懾心之力入腦，劉辭淵渾身一顫，雙眼再度陷入空洞。
但這一次，他可以組織語言把答案說出來：“傳國璽、始皇陵……”
他講的內容，和亢金龍說的基本吻合。
張靈均的死，需要給個說法。
絕龍城要借復仇之名，震懾中原江湖。
傳國璽是目標，因為那是開啟始皇陵的鑰匙。
那張羊皮卷是滄卷，來自齊魯李家的守護者。
還有蘇州太湖邊的硯心書院，以及那個可能藏著玄卷的蘇硯秋。
陸長風確認無誤，點點頭，站起身來：“這回可以放心了。”
李令月道：“不殺了他以絕后患？”
陸長風搖頭道：“還是要留個后手。殺了一了百了，絕龍城再無后顧之憂，留著他才能讓絕龍城投鼠忌器。萬一再出現青黛這種狀況，不至于無法挽回，放心吧，我能讓他走火入魔一次，就能讓他走火入魔第二次！”
李令月點點頭。
當時即便她不出手，劉辭淵也是必敗無疑。
陸長風確認情報，接著又給亢金龍和余下二十七宿治了治。
亢金龍渾身骨骼盡碎，丹田被廢，陸長風以太乙神針疏通斷脈，再以神農尺之力滋養修復，一塊一塊地給他接骨續脈——但刻意在幾處關鍵經脈上留了暗手，使其功力永遠無法恢復。
刷出來三枚【血菩提】。
其他二十八宿的人，也各自刷出了一些獎勵。
陽精火魄、丈二紅槍、朱果、千年參王……
雖然比不上神農尺和血菩提那種級別，但勝在數量多，積少成多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兩日后。
一切安排妥當。
絕龍城那些人，全都埋下了劇毒，關押在九龜列島深處，劉辭淵這個“三代第一人”，是最好的人質，李令月特意留穆青虹帶著一隊梅花內衛嚴加看守，一旦有異動，隨時傳信。
陸長風和李令月登上小船，駛向太湖方向。
身后，九龜列島漸漸遠去。
前方，蘇州太湖，硯心書院。
……
硯心書院坐落于太湖西岸的一座半島上，三面環水，一面靠山。
書院占地極廣，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遍植修竹古松。
湖風穿堂而過，頗有幾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山長蘇硯秋，年約五旬，面如冠玉，須發半白，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手持一柄折扇，通身的書卷氣。
他見到陸長風和李令月時，并不驚慌，反而含笑相迎，仿佛早已知道他們會來。
“陸公子，殿下，請用茶。”
他泡的是太湖特產的碧螺春，水是虎丘的泉水，茶具是宜興的紫砂。
李令月開門見山：“蘇先生，明人不說暗話，我們為玄卷而來。”
蘇硯秋放下茶盞，微微一笑：“我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但我不能給你們。”
氣氛驟然凝重。
李令月周身真氣開始升騰，天地間隱約響起鳳鳴之聲。
陸長風抬手按住她，示意稍安勿躁。
蘇硯秋仿佛沒有察覺到那股強大的壓迫感，只是端起茶盞，又輕輕呷了一口：“兩位快人快語，蘇某也就不啰嗦了。傳國璽現世，兩位想必已經知道它的淵源。”
陸長風點點頭：“始皇帝命李斯以和氏璧琢刻‘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八字，制成傳國璽，又命三千四境、二十八位五境高手，以九州龍脈為基，在咸陽宮地下布設‘周天星辰大陣’，傳國璽自此得龍脈灌注，化為‘陣眼’，與神州氣運相連，此后咸陽城被龍脈之氣籠罩，外敵難以攻破，疫病難以入侵。”
蘇硯秋微微頷首：“不錯。世間傳聞，始皇帝布此陣，是為了固國運，護國都，使大秦綿延萬世……”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譏誚：“二位信嗎？”
陸長風眉頭一皺：“難道還有內情？”
蘇硯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窗外那片煙波浩渺的太湖：“兩位可知道絕龍城那門《蒼天化龍訣》？”
李令月眸光一閃：“御龍氏的鎮族絕學，以龍血淬煉肉身，修至大成，可蛻去凡胎，鑄就龍體，肉身橫渡虛空，壽元綿延千載。”
“千載……”
蘇硯秋輕輕重復這個詞，搖頭道：“若真有綿延千載、苦修千年之人，還用得著躲在東海之下，茍延殘喘嗎？”
陸長風心中一動。
蘇硯秋繼續道：“二位可知，他們尋龍屠龍，所為何事？”
“為了龍血。”陸長風道。
“不錯。只有真龍之血，才能讓《蒼天化龍訣》達到最高層次——長生不老，否則，只能延年益壽，多活個一兩百年罷了。”
蘇硯秋淡淡道：“長生之法，沒那么簡單，御龍氏祖先劉累，屠龍食龍，創下《蒼天化龍訣》，他長生了嗎？”
他看向兩人，緩緩搖頭：“沒有。劉累有暗傷在身，只活了一百多歲，便壽終正寢。連創功之人都無法長生，更遑論血脈越來越不純的后來者？”
陸長風和李令月對視一眼。
他們隱隱猜到了什么。
蘇硯秋看著他們，輕聲道：“這門功法，始皇帝也會。”
此言一出，兩人齊齊動容。
蘇硯秋緩緩道：“始皇帝曾與御龍氏做過一樁交易，換取了御龍氏的不傳之秘——《蒼天化龍訣》，此后畢生追求真龍之血，以求長生。奈何天不從人愿，他尋遍神州，只找到一具驪龍遺骸，得了龍骨，卻沒有龍血。”
真龍龍骨……
陸長風腦中念頭急轉，立刻想到昆明池下那個秘境。
那塊骨頭。
蛟龍凌波就是因為龍骨精華而蛻變！
但龍骨是枯骨，死物，而非龍血，無法以煉血之法煉入自身。
只能汲取其中精華，他吸過龍骨，對此很確定。
“所以他布下周天星辰大陣……”
“不錯。”
蘇硯秋看向他：“聚九州龍脈之氣，以龍脈溫養龍骨，使其復現生機，化出龍血……若能成功，他便能以凡人之軀，鑄就真龍龍體，得享長生。”
李令月沉聲道：“他成功了？”
蘇硯秋搖了搖頭：“功虧一簣。”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湖光山色：“就在他即將功成的前夜，趙高背叛了他……那一夜，絕龍城六位頂級高手潛入咸陽宮，趁始皇帝閉關的關鍵時刻，聯手圍殺。”
陸長風和李令月對視一眼，都想到了凌波血脈傳承中的內容：
秦末，驪龍出世，天下武者圍而殺之。
其中六道氣息恐怖的人影，聯手布下驚天殺陣，于渭水之濱圍殺驪龍！
龍血染紅百里渭水，龍吟哀慟天地。
最終，驪龍力竭隕落。同年，始皇帝死。
那六人瓜分了驪龍最精華的血肉、鱗甲、筋骨、乃至龍珠……
“難道……”
陸長風心中一驚，那條龍就是練成《蒼天化龍訣》的秦始皇？！
蘇硯秋看一眼他的手腕，隱約知道他在想什么，對著他點了點頭：“雖不中亦不遠矣……那是始皇帝的‘法相’。”
李令月靈光一閃：“身外化身？第六境！”
“正是。”
蘇硯秋嘆道：“法相毀，神魂重創，功虧一簣，始皇帝重傷垂死，但他畢竟是千古一帝，臨死之前，他強撐著最后一口氣，入帝陵，封墓道，保留著新生龍血，以大陣維持其活性，將自己封入了地宮深處。”
“他在等。”
蘇硯秋一字一頓：“等靈潮再起，等龍血復蘇！”
陸長風只覺得后背一陣發涼。
“你的意思是……”
“如若有人貿然打開地宮……那沉睡了近千年的祖龍真身，極有可能……蘇醒。\"
一片寂靜。
陸長風和李令月的臉色都變了！
李令月面色凝重：“所以，始皇陵絕不能輕易開啟？”
蘇硯秋緩緩點頭：“寶藏還在其次，若是真陰差陽錯，解開大陣封印，放出祖龍，那才是天下大亂！”
兩人心中翻涌。
良久，陸長風開口道：“蘇先生為何知道這些？”
蘇硯秋笑了笑，端起茶盞輕輕呷了一口。
“絕龍城有遠古所創《蒼天化龍訣》，大乘教有近百年來南宮屹的《蛇骨奇術》，西域也有尸圣的《移花接木之術》……利用異獸神通的功法，從古至今，屢見不鮮。”
他放下茶盞，看向兩人：“我也有，所以知道一些隱秘。”
陸長風眉頭一挑。
蘇硯秋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湖光山色。
“世間異獸，并非只有龍。”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悠遠：“五靈之外，還有幾種血脈，極為強大——相柳、無支祁、夔牛、饕餮……每一種，都有其獨特的神通，有人以相柳之血煉體，可得萬毒之軀；有人以夔牛骨入藥，可掌雷霆之力；有人以饕餮之魂鑄器，可吞噬萬物。”
他轉過身，看向陸長風：“而我，得的是白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