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劉嵩緩緩開口，聲音蒼老沙啞：“玄策……辭淵……還活著。”
劉玄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翻涌。
“老二太魯莽了！”
他沉聲道，聲音壓抑著怒意：“歸墟將開，此乃我御龍氏千年未有之變局，這等關鍵時刻，他竟一意孤行，孤軍深入中原……”
他睜開眼，看向那些熄滅的命燈，一字一頓：“中原雖衰，卻是我御龍氏祖先發跡之地，能人異士層出不窮，豈可小看？！”
劉嵩嘆了口氣：“事已至此，說這些也無用。好在玄策和辭淵還活著……雖然功力盡廢，但人還在，就有希望。”
劉玄機沉默。
劉嵩繼續道：“可眼下歸墟將開，我等坐鎮城中，實在沒有余力營救，但讓他們一直被囚中原，對我御龍氏威名有損……”
他看向劉玄機，目光深邃：“底下那些人，本就不是鐵板一塊。若消息傳開，見我等坐視族人被囚而不救，只怕又會生出反心啊。”
劉玄機眉頭緊鎖。
他當然知道父親的擔憂。
絕龍城雖以御龍氏為尊，但城中還有其他家族——偃師一族、徐家、盧家、侯家、李家……各有各的盤算，各有各的野心，而且沒有一個是善茬！
御龍氏能壓住他們，靠的不僅是實力，更是威名。
若威名受損，人心浮動，后果不堪設想。
他目光落在徐樓那盞熄滅的命燈上，忽然心中一動。
“父親。”他緩緩開口，“可以讓徐家出手。”
劉嵩一怔。
劉玄機指著徐樓的命燈：“徐樓雖是庶子，當年叛出家族，但畢竟是徐家血脈，他的死，徐家不會無動于衷。”
“只怕不易。”
劉嵩沉吟道：“徐家那幫人精得很，怎會看不出這是借刀殺人？”
劉玄機冷笑一聲：“看不出又如何？看出來了又如何？大不了，此次下歸墟采珠，分他們幾顆便是。”
歸墟采珠。
那是絕龍城最機密也最危險的行動。
歸墟之中，出產一種名為“璇光珠”的奇珍——此珠匯聚萬年【羅睺蚌】之精氣，服之可增進功力，制藥可起死回生，制作偃甲可賦予靈性，維護結界可穩固根基。
一顆璇光珠，價值連城。
以珠換命，徐家不會拒絕。
劉嵩想了想，緩緩點頭。
“可以一試。”
他看向那些熄滅的命燈，又看向那兩盞搖搖欲墜的燈火，長長嘆了口氣：“玄策和辭淵……希望他們能撐住。”
……
驪山。
陵墓之外，月明星稀。
大戰已畢，眾人各司其職。
梅花內衛押解著囚犯，浩浩蕩蕩返回長安。
那些天材地寶，也一箱箱裝車，隨軍押運。
陸長風分別在第九層和陵墓入口處布下了一道封印。
此封印以八陣圖為基，輔以神農尺之力，層層疊疊，復雜無比。
他將第九層的入口徹底封死，又將整座陵墓的殘存機關重新激活。
從今往后，再無人能踏入第九層半步。
始皇帝的遺骸，將永遠沉睡于此。
做完這一切，陸長風獨自一人，登上驪山之巔。
山風獵獵，吹動他的青衫。
山頂上，立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白發白須的老者，身著玄色道袍，手持拂塵，仙風道骨，他站在崖邊，負手而立，望著遠處的長安城，不知在想什么。
袁天罡。
陸長風走上前，與他并肩而立。
“袁老前輩。”
袁天罡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陸小友。”
他輕聲道，聲音蒼老而溫和：“你很不錯。”
陸長風笑了笑，沒有說話。
兩人靜靜站了片刻，袁天罡忽然道：“這次多虧了你，若非你以鬼谷絕學傷他，又設計加速墜龍塵發作，單憑我和小葉，恐怕……也只能看著他走出始皇陵了。”
陸長風搖搖頭：“前輩過譽，若非前輩以《紫薇斗數真解》連番壓制，我那一箭也射不中……再者，前輩若無傷在身，此次定然能更輕松一些。”
袁天罡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不驕不躁，進退有度。
此子心性，當真難得。
陸長風也不拐彎抹角，袁天罡在這等他，就是要再試試以他如今五境中期的神農氣對上【玄冥真炁】，能不能有效果，所以直接道：“我先為前輩把脈。”
“不急。”
袁天罡道：“你現在根基受損，元氣大傷，始皇陵天材地寶不少，等你恢復元氣，再有進境，再試不遲！”
陸長風笑了笑，道：“我只是把脈。真要治肯定得在巔峰狀態，我先看看現在能扛到什么程度，上次一窺之下險些被凍成冰雕，這次五境中期再加【神農尺】，應該不至于潰不成軍。”
主要是我想要治你的獎勵——【渾天四絕】！
袁天罡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你確定？”
陸長風點頭：“確定。”
袁天罡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看來你已經知道這毒的來歷。”
陸長風道：“《山海異聞錄》有載：北冥有螭，通體玄冰，擁山川冰河之力，可吞火吐浪，驅除魑魅，座鎮四方，是為‘冰螭’……其實上次見面就有猜測，這應該是冰螭的本命寒毒，而且絕非一般的冰螭……”
一般的冰螭不可能傷的到袁天罡。
袁天罡點點頭：“東海之下，一頭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怪物！所幸只是挨了半招，不然，我這把老骨頭早葬在東海了。”
陸長風沉默片刻：“東海，比神州大地的底蘊還強嗎？”
“倒也未必。”
袁天罡指向昆侖山方向：“昆侖山為萬山之祖，天地支柱，它的底蘊當為神州之最，但東海也有不凡之處，它是‘歸墟’之所在。”
陸長風一愣：“歸墟？這不是傳說嗎？”
袁天罡搖頭：“非也。歸墟，確有其地，我這傷，就是在歸墟所受。”
他嘆息著吟誦道：“‘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有大壑焉，實惟無底之谷，其下無底，名曰歸墟。八纮九野之水，天漢之流，莫不注之，而無增無減焉。’”
“歸墟為萬水之盡頭，靈氣匯聚之處，自然無所謂盛衰。”
“始皇帝一心找尋的仙山，就在歸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