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沒有立刻接過，而是看向袁天罡：“前輩，這太貴重了。”
袁天罡搖搖頭，將書塞進他手中：“貴重？再貴重的東西，也比不上這二十年的解脫，況且——”他頓了頓，目光深邃，“此功的入門門檻，高得驚人，需得五境修為，能以心神感應周天星辰，方有資格修煉，老夫尋遍天下，能修此功者，屈指可數，而你——”
他看著陸長風，眼中滿是欣賞：“你的法相、神意皆是走融合之道，與此法契合，若你都不能修，那這世間，怕是再無人能修了。”
陸長風低頭看向手中的秘籍，心神微微震動。
紫微斗數真解。
他通讀璇璣閣經典，自然知道此功——袁天罡的立身之本，是他能窺探天機、調運星力的依仗，傳聞此功以“天人感應”為根基，將天上星辰與人間眾生一一對應，既能推演吉兇禍福，又能引動周天星辰之力為己用。
星光所至，可卜吉兇，可破敵陣，可鎮國運。
這是將“推演之術”升華為“攻伐之道”的驚世之作。
他抬起頭，看向袁天罡，抱拳一禮，鄭重道：“多謝前輩。”
袁天罡擺擺手，笑道：“不必謝我，此功在你手中，才能發揮真正的作用，老夫年事已高，能將它托付給合適的人，也是一樁幸事。”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看向窗外。
天色已近正午，萬里無云，天青如洗，那輪驕陽正當中天。
他收回目光，看向陸長風，眼中滿是欣慰。
二十年的寒毒，終于在這一日，在這正午最盛的陽光下，徹底了結。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正如這輪驕日——光芒萬丈，前途不可限量。
“老夫也該回去看看了。”
陸長風站起身：“前輩這就走？”
袁天罡點點頭，大步離去，揮了揮手道：“你我緣分未盡，日后自會再見。歸墟之事，你若有意，老夫這把老骨頭，隨時可以為你引路。”
說到最后一字時，已經消散于天地之間。
雪衣不滿道：“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下次不跟他說話了！”
話音未落，一顆果子從遠處飛來，正落到桌案上。
雪衣眼前一亮，撲棱著翅膀飛過去：“就說老主人向著我！”
眾人失笑。
李令月靠在陸長風肩上，輕聲道：“這位老前輩倒是灑脫。”
陸長風點點頭，低頭看向手中的秘籍。
他緩緩展開，目光掠過那些古樸的文字——“天命有數，星命一體。斗數推演，以窺天機。借星之力，以鎮山河……”
寥寥數語，卻有一股浩瀚磅礴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正要細看，忽然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梅花內衛在殿門外躬身稟報：“啟稟公主、陸先生，百曉堂許先生求見，說有要事相商。”
陸長風一怔，隨即恍然。
百曉堂。
他差點忘了，自己還欠他們一個人情。
當初下江南之前，他曾向許元之打聽過【傳國璽】幕后之人的下落，許元之沒二話，說了郭璞之后、郭家的事，還給了他江南的勢力分布圖、各個門派的詳細資料，只有一事相求，當時并未言明，說等他回長安再說。
陸長風合上秘籍，收入懷中，看向李令月：“殿下有沒有內幕消息，可猜到他的來意？”
李令月想了想：“大概知道一點，應該跟蜀山有關。靈潮涌起之后，蜀山劍池中的古劍立刻成了全江湖爭奪的目標，三郎麾下王毛仲這段時間沒有露面，就是回劍宗襄助宗門了。”
陸長風微微皺眉，仍有些不解：“可這跟百曉堂有什么關系？”
李令月笑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促狹：“難得也有你不知道的事。”
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道：“許元之的師父，現任百曉樓主尹觀海的夫人，便是劍宗出身。尹觀海為天下作榜，素來不偏不倚，但在私下人情上，總要有點表示。許元之請你出手，應該與此有關。”
陸長風挑眉：“尹觀海？”
李令月點頭：“你可知……《山海異聞錄》是何人所獻？”
“嗯？”
陸長風一驚：“難道是他？！”
李令月此前說過，《山海異聞錄》是武則天當政期間，一位異人敬獻給她的密卷，里面仿佛未卜先知般記載著一些將應運而生的異獸、靈物，與《山海經》有相似之處，又似是而非。
難道這個所謂的異人……
“沒錯。”
李令月正色道：“獻書之人，便是當世大宗師，百曉樓主，尹觀海。”
陸長風心中一震。
難怪百曉堂能屹立江湖數十年不倒，難怪天下消息盡入其彀中。
有這樣一位深不可測的樓主坐鎮，又有《山海異聞錄》、《月旦評》那等奇書異寶為基，百曉堂的根基，遠比他想象的要深厚。
“到底是什么事，能讓神通廣大的百曉樓開口求人……”他喃喃道，眼中卻閃過一絲興致。
李令月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關切：“你若不想去，本宮便……”
“不。”
陸長風搖頭道：“人情是我欠下的，當然是我來辦，而且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大事……”
李令月道：“可是，你是為了幫我欠的人情，我來解決也一樣。”
陸長風笑了笑：“你的賞賜不是也給了嗎？”
李令月眨了眨眼：“昨夜不是你……”
“我說的是藥！是藥！”
陸長風簡直無語，哭笑不得道：“你腦袋里還能不能想點別的？”
這話說的重了，已經越過了君臣。
但滿屋子的人都沒覺得有啥不對。
李令月臉紅了一下，白他一眼：“還不是你修煉的破功法！什么‘人體還丹’，一身香氣，讓人聞著想吃，摸著就想……”
“打住！”
陸長風看了一眼青黛，青黛臉紅的不行，頭已經恨不得低到地板下。
“雪衣，我們走！”
陸長風轉身就走。
“來了。”
雪衣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終撲棱著翅膀落在陸長風肩上，歪著頭問：“主人，百曉堂是什么地方？好玩嗎？”
陸長風一邊走一邊道：“天下消息最靈通的地方。”
雪衣眼睛一亮：“那他們知道哪里有最好吃的靈果嗎？”
陸長風失笑：“就知道吃。”
“民以食為天！鳥也是！”
一人一鳥穿過回廊，朝前廳走去。
承暉殿內，李令月目送那道青衫身影消失在視野盡頭，嘴角仍噙著一絲笑意，良久，她收回目光，神色漸漸恢復平日的雍容華貴。
“青黛，驚鴻。”
青黛上前一步，驚鴻從簾幕后走出，垂首齊聲道：“公主有何吩咐？”
李令月道：“派人盯著百曉堂那邊，有什么動靜，立刻來報。”
二人應道：“是。”
驚鴻頓了頓，又道：“公主是擔心陸先生？”
李令月沒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那輪正午的驕陽。
光芒萬丈，普照萬物。
可越是耀眼的東西，越容易引來覬覦。
她輕聲道：“他不讓我插手，是他的事。我盯著點，是我的事。”
二人點頭，躬身退下。
殿內只剩下李令月一人，她輕輕嗅了嗅，臉色羞紅：“這家伙越來越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