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劍宗山門之外。
一條青石鋪就的長階蜿蜒而上，直入云霧深處。
兩側(cè)古木參天，山泉潺潺，時不時有白鶴掠過長空，鳴聲清越。
這便是蜀山劍宗的山門所在——萬劍山。
此刻，山門前的廣場上，十余人正翹首以盼。
為首三人，格外引人注目。
居中一人年約四旬，著一襲青灰長衫，面容清瘦，頜下三縷長須，正是百曉堂許元之。
他身側(cè)立著一位青年男子，約莫三十出頭，劍眉星目，氣度沉穩(wěn)，著一襲月白長袍，腰間懸一柄古劍，劍鞘上隱隱有云紋流轉(zhuǎn)，此人便是蜀山劍宗大弟子，柳千帆。
另一側(cè)，則是太子麾下客卿、蜀山劍宗記名弟子，王毛仲。
此刻他換了一身勁裝，背負(fù)長劍，神色間頗有些無奈。
幾名年輕弟子正圍著他，七嘴八舌地問著。
“王師兄，聽說那位陸先生得了武侯法劍認(rèn)主，是不是真的？”
王毛仲點(diǎn)頭：“自然是真的。我親眼所見，那柄法劍如今就在他手中。”
“嘶——”
幾名弟子倒吸一口涼氣，川蜀之地對武侯的敬仰非同凡響，能得武侯法劍認(rèn)主，在他們看來比其他神兵更加震撼。
又一人問道：“那他的劍道天賦究竟如何？有咱們二師兄高嗎？”
王毛仲想了想二師兄那日日夜夜練劍的瘋魔樣子，再想想陸長風(fēng)那一身駁雜得嚇人的本事，斟酌道：“不好比。單論劍道，沈師弟未必輸給他。”
眾人又是一陣驚嘆。
這時，一個年輕弟子壓低聲音，問出了一個憋了許久的問題：
“王師兄，你說這樣的人物，怎么就去當(dāng)了……那個……”
他話沒說完，但擠眉弄眼的表情，在場之人都懂。
面首。
王毛仲臉色一僵，輕咳一聲：“休要胡言，陸先生是梅花內(nèi)衛(wèi)閣領(lǐng)，正經(jīng)的朝廷命官。”
那弟子眨眨眼，一臉“你逗我”的表情：“夜宿公主寢殿的閣領(lǐng)嗎？”
王毛仲：“……”
另一人接道：“而且聽說他現(xiàn)在還住在公主府上。”
又一人補(bǔ)刀：“最不可思議的是，只怕他想搬，公主也不會同意。”
那年輕弟子笑道：“王師兄，你覺得這是閣領(lǐng)？”
王毛仲啞口無言。
他當(dāng)然知道陸長風(fēng)和李令月的關(guān)系不對勁，但要說是“面首”……
他搖了搖頭：“那位陸先生，可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
單從表現(xiàn)看，誰是誰的“面首”還真不一定。
眾人一愣，隨即露出意味深長的表情。
那年輕弟子還想再問，忽然——
嗡！
一聲劍鳴，響徹云霄！
眾人齊齊一震，猛然回望山頂！
那聲音不是來自某一柄劍，而是來自——萬劍！
山頂之上，劍池所在的方向，無數(shù)道劍氣沖天而起，青的、白的、紫的、金的，各色劍光交織成一片絢爛的光幕，將半邊天都染透了！
劍鳴之聲，震耳欲聾！
“這——”
柳千帆臉色驟變，手已按上劍柄，他是大弟子，深知劍池異動的可怕。
但還沒等他做出反應(yīng)——
嗡！
又一聲劍鳴！
這一次，來自山門腳下。
眾人低頭，看向自己的腰間。
他們的佩劍，正在劇烈震顫！
那些跟隨他們多年的劍，那些早已認(rèn)主的劍，此刻竟仿佛被什么東西召喚，嗡嗡作響，劍身顫抖，隨時可能脫手飛出！
“怎么回事？！”
“我的劍——”
“壓住，快壓住！”
眾人手忙腳亂地按住劍柄，卻壓不住那股越來越強(qiáng)的震顫。
就在這時——
一道流光，從天而降！
那光芒璀璨奪目，仿佛流星墜地，瞬息之間便到了眾人頭頂。
光芒之中，隱約可見一道青衫身影負(fù)手而立，肩頭站著一只白鸚鵡。
轟！
那人落在地上，輕輕一拂袖。
漫天光芒，消散無形。
眾人還沒回過神來，便見那道身影已站在面前，他身形修長，面容俊朗，周身氣息溫潤如玉，卻又深邃如淵。
最詭異的是——
他一落地，所有人的劍，同時安靜下來。
那些震顫不休的劍，那些幾乎要脫手飛出的劍，此刻如同被馴服的野獸，老老實實地躺在鞘中，再無半點(diǎn)動靜。
眾人呆呆地看著他，又看看自己的劍，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這是什么劍道修為？
萬劍如仆見主！
柳千帆瞳孔微縮。
他在劍宗二十余年，只見過一次這樣的景象——那是師尊、劍圣沈凌越閉關(guān)十年出山之日，曾引得劍池千劍齊鳴，可也沒有如此可怕的聲勢，這已經(jīng)不是劍意共鳴，而是萬劍朝拜！
而眼前這人，年紀(jì)不過二十……
王毛仲最先回過神來，上前一步，抱拳道：“陸先生！”
許元之也連忙迎上，深深一揖：“陸先生，一路辛苦了。”
陸長風(fēng)頜首還禮，目光掃過眾人，說道：“病人在哪？”
許元之忙道：“先生隨我來。”
他轉(zhuǎn)身引路，帶著陸長風(fēng)朝山門內(nèi)走去。
柳千帆帶著一眾劍宗弟子連忙跟上，神色間已多了幾分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重，劍宗崇尚一劍破萬法，對劍道高深者天然生有好感，更何況陸長風(fēng)方才那“萬劍俯首”的場面，已經(jīng)徹底震住了這些心高氣傲的劍客。
眾人沿著一條石階向上走去。
這條石階名為“問劍道”，是通往劍宗主峰的必經(jīng)之路。
道上設(shè)有劍陣，乃是歷代宗主所設(shè)，用來考驗入山之人。
若無劍宗允許，外人踏足此道，必受劍陣圍攻。
但此刻——
陸長風(fēng)拾級而上，劍陣毫無反應(yīng)。
那些隱于兩側(cè)的劍器，那些蓄勢待發(fā)的劍氣，竟如同沉睡了一般，對這道身影視若無睹。
一名年輕弟子忍不住低聲問身旁的師兄：“劍陣……壞了？”
那師兄瞪他一眼：“閉嘴。”
但他的眼神，同樣震驚。
劍陣當(dāng)然沒壞，只是那萬劍俯首的威壓還在，劍陣中的靈劍感應(yīng)到那氣息，根本不敢動彈。
一路暢通無阻。
半炷香后，眾人來到一處幽靜的院落前。
院子不大，青磚黛瓦，幾竿修竹，倒是清雅。
只是院門緊閉，隱隱能聽見里面?zhèn)鱽頂鄶嗬m(xù)續(xù)的喃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