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澈隨便一句,卻讓孟喬心里不得安寧。
她不知道,程司白口中所說的“獨居”,到底是怎樣的環境,但潛意識覺得,不會是太好的。
他一向是個瘋子,為達目的,是不會顧及自已的生存環境的。
就好比當年,貪戀她那點好,不清不楚的,連出租屋也能陪她住。
小澈不只是心里失落,還是真困了,說完那句話后,就一個人乖乖去洗漱,然后早早回了房間躺好。
孟喬沒有多問,照例睡到他身邊,給他講睡前的小故事。
“媽媽,又打雷了?!毙〕赫f。
孟喬親了親他,說:“不怕,雷在外面,打不到我們的?!?/p>
小澈“唔”了一聲,悄然閉上了眼睛。
孟喬將他裹好,又調節好室內溫度,才安心陪著他睡下。
但事實上,她閉上眼,也并沒睡著。
不知過去多久,她聽到小澈發出幾聲囈語,轉頭一看,忽然發現小澈臉上紅得不太尋常,孟喬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一摸,果然,燙得厲害。
“小澈?”
小澈呼吸沉重,勉強睜眼看了看,小嘴巴發出細微動靜。
“媽媽,爸爸回來了嗎?”
孟喬知道,他是做夢了。
她心如刀絞,強行讓自已冷靜下來,快速下床穿衣,然后拿出手機,準備給陸闊打電話。
可翻找號碼時,卻先看到程司白的號碼。
小澈發燒,不一定是普通感冒發燒,她照顧小澈一向細致,這兩天溫度雖然反復無常,小澈也并沒著涼。
除非……
她心里害怕,再看到那個號碼,還是按了下去。
如果是那個可怕的可能,程司白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暫時還不能跟他斷聯。
號碼撥了出去,對面秒接:“喬喬?”
孟喬擰了擰眉,說:“小澈發燒了,你在附近嗎?送我們去一趟醫院。”
程司白大概沒想到她會主動聯系自已,一時有點反應不及。
孟喬說:“不方便就算了?!?/p>
“不,方便!”程司白立即開口,“你在家等我,我馬上過來?!?/p>
孟喬松了口氣,應了一聲:“好?!?/p>
掛掉電話,她看著臉頰紅得厲害的兒子,心里七上八下,已經是恐懼至極。
當初小澈第一次發白血病,就是流鼻血加發燒。
她永遠都忘不了,醫生把她叫到辦公室,跟她說病情的那一刻,她覺得天都要塌了。
一晃數年,這種時刻又來了。
她坐在床邊,頭顱深深地下去,懊惱地抓自已的頭發。
小澈會吃這么多苦,都是因為她的無能!
“媽媽?”小澈虛弱的聲音傳來。
孟喬回頭,趕緊將他抱起:“沒事寶寶,媽媽已經聯系好了,我們馬上去醫院。”
“我生病了嗎?”
“對,寶寶感冒了,媽媽帶你去醫院打點滴,明天就會好的?!?/p>
小澈閉上眼,嘴巴翕動:“我不喜歡醫院,不想打點滴。”
孟喬幾要落下淚來,哽咽著點頭:“好,這次以后,我們再也不去醫院。”
她怕小澈看到程司白激動,特地找了一條大裹被,把小澈整個裹住,像當初保護嬰兒期的他一樣,將小澈的臉都蓋住。
小澈似乎很喜歡被這樣抱,乖乖躺在她懷里,一動不動。
孟喬看著鐘,已經過去五分鐘了,程司白應該至少還得十分鐘才到。
可下一秒,敲門聲響起。
她眸色晃動,有點不敢置信。
敲門聲再起,她忍著驚詫,推門去看,只見昏暗門前,程司白穿著一身沖鋒衣,喘著氣站在外面。
他張了張口,想詢問小澈的情況,孟喬立即搖頭,示意他別說話。
程司白看了眼她懷里的小澈,立即明白她的顧慮,他沒多說,伸出了手。
孟喬猶豫了下,把小澈交給了他。
小澈察覺到自已進入更強有力的懷抱,下意識叫了一聲:“陸叔叔——”
程司白聽到了,孟喬也聽到了。
屋前有剎那寂靜,接著,孟喬神色如常,將家門鎖上,然后示意程司白先走。
到了樓下,她才發現,程司白是單獨開車來的,并沒有保鏢。
程司白將小澈交給她,把車開到離門最近,然后將車門打開,撐著傘讓她坐進車內,才繞向另一側。
風雨太大,他們之間話卻太少。
孟喬抱著孩子,看著雨刮器一下一下的僵硬動作,感覺車里的氣氛幾要凝固,讓她喘不過氣來。
程司白見小澈睡著了,壓低聲說:“是著涼嗎?”
孟喬如鯁在喉,沒有看他,只是搖頭。
“我不知道。”
她聲音是發顫的,到底在擔心什么,已經很明顯。
程司白眉頭也皺了起來,他是學醫的,就算失憶,也沒喪失基本的意識。
白血病二次發病,死亡率遠高于第一次。
他沒寬慰孟喬,因為一瞬間,恐懼將他的心臟包裹,他感覺腦子里轟得一聲,甚至眼前也有一瞬發黑,幸而這條路人少,他開得慢,沒有危險。
二十分鐘后,終于到了醫院。
兒科的醫生認識孟喬,沒想到她剛走,又回來了,而且,換了個男人陪著。
孟喬沒理會醫生、護士八卦的眼光,當即要求,給小澈做全套檢查。
護士覺得沒必要,但孟喬堅持,醫生得知小澈有白血病病史,不敢耽擱,同意做全身檢。
程司白抱著小澈去抽血,回來之后,對孟喬道:“先別亂想,可能只是普通感冒,我看小澈的狀況還行?”
孟喬心里已經一團亂麻,她沉寂片刻,忽然問他:“如果小澈真的有事,我需要另一個孩子的臍帶血,你能提供米青子,讓我做試管懷孕嗎?”
程司白看著她,沒有說話,而是默默站去了一旁。
“如果小澈有事,我會帶你們回國,用我所有資源去救他?!?/p>
“我是問你……”
“我當然能。”程司白盯緊她,“但不是以試管的方式,喬喬,我們可以結婚,可以做正常的夫妻,可以讓小澈回到正常的家庭。”
“你別跟我說這些?!泵蠁糖榫w激動,“你一天一個樣,小澈好好的,尚且受不了刺激,如果他有事,我不會再拿他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