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尊第一個認出來。

他的渾濁雙眼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凝重。

身化混沌！

將肉身與混沌本源完全融合，放棄所有外在法則加持，以最純粹的混沌之軀迎戰。

混沌大道的極致！

這是傳說中只有巨頭仙王才能做到的事。

不僅需要在混沌大道有極高的參悟度！

更重要的是副作用！

身化混沌之后，使用者的道果會持續被混沌侵蝕。

用十息，道果就被侵蝕一息。

時間越長，道果越薄。

道果一旦薄到極限，就會碎。

碎了，仙王就沒了。

這是拿自已的修為在賭。

“老瘋子。”雷帝罵出聲。

顧蒼生沒理他。

混沌老人抬起右手。

速度不快。

甚至可以說很慢。慢到四位仙王都能看清他每一根手指的運動軌跡。

但沒有人動。

因為在他抬手的過程中，四位仙王共同感知到了一件事！

他三尺之內的那團灰紫色渾濁空間，正在吞噬周圍的一切法則。

雷霆法則、風之法則、武道法則、乃至空間本身的存在法則。

靠近那三尺的范圍后，全部被無聲無息地吸入了那團灰紫色之中，消失得干干凈凈。

法則黑洞。

如此一來，仙王最強大的手段便因此被限制住。

而顧蒼生……則并未受限！

“拖！”

雷帝的神念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看穿了顧蒼生的意圖，也看穿了唯一的生路。

身化混沌固然無解，但不可能持久。

道果燃燒殆盡，便是這老農油盡燈枯之時。

他們要做的，不是硬撼其鋒，而是周旋，是消耗，是用時間磨死這頭自焚的猛虎！

雷帝身形暴退，那口裂開一道縫隙的雷池懸于頭頂，萬千雷龍不再是狂暴的沖撞。

而是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的雷網，遙遙罩向顧蒼生。

風后則是將風刃遍布周圍，非殺，而困！

武尊最為直接。

他那雙滲血的赤腳在虛空重重一踏，自身的氣血與武道法則凝于一體，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金色法相。

法相三頭六臂，每一條手臂都保持著不同的出拳姿勢，引而不發，遙遙鎖定顧蒼生。

這是武道的“勢”，以勢壓人，在對方露出破綻的剎那，六臂齊出，便是石破天驚的絕殺。

李恨天的劍，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最遠處，那如淵似海的劍意，卻像一張無形的網，封死了顧蒼生所有可能突圍的路線。

四位仙王，三位絕巔，一位恢復了七八成的頂尖劍王，在這一刻，展現出了他們縱橫仙域百萬年所磨礪出的戰斗智慧。

他們布下了一個天羅地網，一個只圍不攻、只耗不殺的死局。

局中央的顧蒼生，卻像是沒看見這足以讓任何仙王絕望的陣仗。

他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甚至還帶著幾分閑適。

“就這？”

老頭子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緊接著，邁了一步。

整個人化作一道灰紫色的流光，主動撞向距離最近的雷帝。

速度太快了。超越了空間的定義，直接在因果層面上完成了位移。

雷帝甚至來不及祭出雷池，顧蒼生那只干癟的拳頭已經砸在了他的護體雷霆上。

咔嚓。

雷帝胸前的法則鎧甲凹陷，一口閃爍著紫色電芒的仙王之血噴涌而出。

他借著這股反震之力，瘋狂向后遁去，根本不接第二招。

同一時間，風后的風縛術從側翼纏上顧蒼生的腳踝，武尊的隔空拳勁砸向他的后心，李恨天的無形劍意直刺他的眉心。

顧蒼生回身，混沌領域將這些攻擊盡數吞沒，但雷帝已經借機逃出了攻擊范圍。

這就是四王圍獵的戰術。

敵進我退，敵駐我擾。

絕不正面硬撼其鋒芒，只用無窮無盡的法則牽制，逼迫顧蒼生不斷消耗道果維持狀態。

……

……

中州遠古祭壇。

大陣的嗡鳴聲已經連成了一片高頻的銳音。

幾十條深藍色光帶繃緊到了極限，牽引之力正在將二十八個大州連帶著其他周圍大州的本源一點點拔出三千州的土壤。

顧淵站在祭壇頂端，仰頭看著天穹之外的戰局。

每一次碰撞，都讓三千州的世界本源跟著一陣顫抖。

尤其是剛才，一股凝練到極致的劍意，隔著無盡虛空，都讓他感到一陣心悸。

李恨天出手了。

爺爺以一對四。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爺爺那團灰紫色的混沌氣息雖然強盛無匹，但核心處的道果律動正在變得越來越微弱。

時間，是顧家最大的敵人。

“玄策伯伯。”顧淵沒有回頭。

顧玄策滿手是血地趴在星盤上，頭也不抬：“差一點！就差最后一點微調！強行起陣會把邊緣幾個州撕碎的！”

顧淵叩擊木扶手的動作停滯。

他盯著天幕，視線刮過那幾道高高在上的虛影，殺伐之意在經脈中漚成一鍋沸水。

不能再讓爺爺這么耗下去了。

“兩刻鐘……”

顧淵低聲自語。

等不了兩刻鐘。

他需要破局。

需要把那四個高高在上的獵手，硬生生從天上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