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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并非沉睡,也非失控。”古月娜最終總結道,語氣帶著一種她自己也無法完全肯定的推測。
“他可能……正在從最本源的層面,重新定義‘龍神’這個概念,或者說,是在創造一種……全新的、只屬于他的至高法則。
這個過程需要時間,需要絕對的專注,所以他封閉了對外界的所有感知,沉浸其中。”
生命女神恍然:“所以,他并非沉睡,而是在進行一場深層次的……法則重構?”
“可以這么理解。”古月娜看著那九彩龍繭,眼神中帶著心疼,“龍神之力太龐大了,即便以他的神格,要完全消化掉,也需要極其漫長的時間。而且……我感覺到,他似乎并不急于醒來。”
“不急于醒來?”善良之神微微蹙眉。
古月娜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他……很累。或許,這種沉浸在法則海洋中,無需思考外界紛擾的狀態,對他而言,反而是一種……休息。”
生命女神和善良之神再次沉默了。
她們明白了。
玄冥并非遇到了麻煩,而是在進行一場前所未有的、將龍神至高之力化為己用的終極蛻變。
這個過程需要時間,大量的時間。
而玄冥本人,似乎也樂得沉浸其中,暫時遠離一切責任與紛爭。
“原來如此……”生命女神輕嘆一聲,“辛苦你了,一直守在這里。”
古月娜搖搖頭,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龍繭:“我應該陪著他。”
如果不是為了救她,玄冥根本不需要背負這龍神之力。
現在,他被迫進行這場漫長的“消化”,而她能做的,也只有這微不足道的陪伴。
善良之神抬頭望向那九彩龍繭,白金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轉:“既然知道了原因,我們便放心了。只是,神界擴張計劃……”
古月娜淡淡地道:“等他消化完,自然會醒。急不來的。”
生命女神與善良之神點了點頭。她們知道,催促一位正在進行如此關鍵蛻變的至高神王,是毫無意義甚至危險的。
“我們會將情況告知其他神王。”生命女神柔聲道,“你也注意休息,別太耗神。”
古月娜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生命女神與善良之神對視一眼,身影緩緩消散,離開了神禁之地。
邊界再次恢復了寂靜。
古月娜依舊靜靜地坐著,仰望著那個仿佛永恒懸浮的九彩光繭。
微風拂過,吹動她的發絲。
她知道,這場等待,或許還會持續很久,很久。
但這一次,她會一直等下去。
直到他完成蛻變,直到他……愿意醒來。
……
斗羅大陸,武魂城,教皇殿。
肅殺的氣息再次籠罩了武魂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凜冽。
比比東重掌大權后,甚至沒有發布任何正式的詔令,修羅魔劍的虛影便已高懸于帝都上空,冰冷的殺戮意念如同實質,掃過帝國的每一個角落。
緊接著,一場遠比數年前更加精準、也更加無情的清洗,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開來。
名單上的名字,并非依據罪證,而是依據“思想”。那些在千仞雪執政期間跳得最歡、散布流言最甚、試圖挑撥神祇關系、妄圖恢復舊時代特權的貴族、魂師宗門首領、乃至一些心存僥幸的官員,在短短數日之內,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家中、從宴會上、從魂師殿堂內直接帶走。
沒有審判,沒有公告。
只有一道道無聲無息消失的身影,以及他們府邸門前悄然灑落的、尚未干涸的暗紅色血跡。
修羅神的審判,不需要凡人的律法程序。
千仞雪站在天使神殿的露臺上,看著城中各處隱約升起的血腥氣息,臉色蒼白,玉手緊握。她最終還是無法坐視,來到了比比東處理政務的偏殿。
“夠了!”
一道帶著金色圣光的身影闖入大殿,正是千仞雪。
“你已經殺了太多人了!這樣下去,帝國會人心惶惶,動蕩不安!我們需要的不是永無止境的殺戮,而是安撫和引導!”
比比東緩緩抬起眼眸,那冰冷的目光讓千仞雪心頭一凜。
“安撫?引導?”比比東的聲音帶著一絲譏誚,“千仞雪,你是在教本座如何治國?”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下臺階,強大的神威壓得千仞雪周身的天使圣光都微微搖曳。
“你以為你之前的懷柔是仁慈?那不過是縱容!是軟弱!”比比東的聲音陡然轉厲,“你看看你縱容的結果是什么?是那些本該被徹底碾碎的渣滓,又開始蠢蠢欲動!是那些剛剛學會敬畏律法的平民,又開始懷疑帝國的意志!”
“本座現在做的,不是在殺人。”比比東停在千仞雪面前,近在咫尺,聲音卻冰冷如九幽寒風,“我是在清除病毒,是在剜掉腐肉!是在用血,重新澆鑄帝國律法的威嚴!”
千仞雪臉色發白,咬牙道:“可殺戮解決不了一切!人心的貪婪是殺不盡的!”
“殺不盡?”比比東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那就殺到他們怕!殺到他們從骨子里記住,什么該想,什么不該想!殺到平等這兩個字,成為他們血脈里的本能!”
她的目光掃過千仞雪,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至于你,我的好女兒。如果你不想讓全大陸的人都看笑話,不想讓世人覺得武魂帝國的神祇在內斗,不想被我當著億萬生靈的面,用修羅魔劍釘在你那天使神殿的大門上……”
比比東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現在就給我閉嘴,滾回你的天使神殿。否則,我不介意讓世人看看,所謂的‘仁慈’天使,是如何在‘殘酷’修羅面前,不堪一擊的。”
千仞雪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比比東。
她知道,比比東真的做得出這種事。
為了貫徹她的意志,這個女人什么都做得出來。
她最終,只能帶著滿腔的屈辱與無力,沉默地退出了偏殿。
不久后,波塞西的身影也出現在了武魂城。她并未直接去見比比東,只是靜靜地走在略顯空曠的街道上,感受著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肅殺與恐懼。
對于比比東的手段,她心中嘆息,卻并未出言反對。
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正如海神,執掌海洋,賜予恩澤,亦會掀起滔天巨浪,毀滅一切敢于褻瀆神威的存在。
神的仁慈,從不是無底線的縱容。
一個帝國,如果連最基本的律法威嚴都無法維持,如果下面的人敢公然揣測、甚至試圖挑撥最高統治者的關系以求漁利,那這個帝國本身就已經從根子上爛掉了,離分崩離析不遠了。
尤其是在明面上有兩位神祇坐鎮的情況下,還能生出如此妄念,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而是徹底失去了對神權、對秩序的敬畏。
波塞西也不太明白,以她對千仞雪的了解,對方并非優柔寡斷之人,為何在這件事上,會顯得如此……天真和不合時宜的“仁慈”?
比比東處理完一批緊急事務,抬眼看向波塞西,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淡淡開口道:“她覺得,玄冥之前殺的人已經夠多了,流的血已經足以震懾世人。所以,該輪到她來施恩了,平衡一下。”
波塞西微微蹙眉。
比比東冷笑一聲,繼續道:“可她忘了,死掉的人,和活著的人,是兩種人。活著的人,永遠不會真正體會到死亡降臨時的恐懼。他們只會記得天使神的‘恩惠’,并覺得這恩惠是理所當然,進而想要更多。”
“她給予的所謂恩惠,對那些早已忘記疼痛的人來說,不是安撫,是鼓勵。鼓勵他們繼續試探底線,鼓勵他們得寸進尺。”
“威嚴,不是靠殺戮的數量來維持的,是靠讓活著的人,永遠記住違逆的代價是什么。千仞雪……她搞錯了對象。”
“她自以為是的平衡,實則是拆掉了玄冥用鮮血筑起的堤壩,放任了貪婪的洪水。”
波塞西默然。比比東的話雖然殘酷,卻直指核心。
統治之道,恩威并施,但“威”必須永遠凌駕于“恩”之上,否則,“恩”便會成為滋生野心的溫床。
千仞雪想當“仁君”,卻選錯了時代,用錯了方法。
在這個破舊立新的關鍵節點,需要的不是懷柔,而是鐵腕。
唯有徹底的清算,才能為新秩序的穩固掃清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