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禁之地外圍。
玄冥感受著數(shù)道急速逼近的、熟悉而又強大的神王氣息,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能想象到接下來的場面。
比比東、千仞雪、波塞西……這幾位剛剛還在凡界有著各種復(fù)雜糾葛的存在,現(xiàn)在齊刷刷地成了神王,帶著一身暴漲的力量和更加復(fù)雜的心情趕過來。再加上小舞、胡列娜她們……
一場世紀級別的修羅場,幾乎是板上釘釘了。
之前的他,被龍族的責(zé)任、神界的考驗、大陸的秩序等一系列沉重的壓力逼迫著,思考問題的方式也變得簡單直接,一切以解決問題為最高優(yōu)先級,情感糾葛能推就推,能躲就躲。
但現(xiàn)在,危機已經(jīng)徹底解決。
神界在擴張,斗羅星在進化,朋友和伙伴們也都一步登天,擁有了自保和永恒的生命。
壓在他肩上最沉重的幾座大山,頃刻間煙消云散。
沒有了壓力,他那屬于正常人的、懂得尷尬和窘迫的腦子,也終于“官復(fù)原職”了。
公事已經(jīng)完美解決,接下來,就是無論如何也繞不過去的……私事了。
一想到要同時面對那么多雙幽怨、探究、甚至可能帶著幾分火氣的眼睛,饒是以玄冥如今的心境,也感到一陣頭皮發(fā)麻。
就在他僵在原地,思考著是該硬著頭皮面對,還是找個借口暫時溜之大吉的時候,一道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冰龍王雙手環(huán)胸,好笑地看著他一臉窘迫的模樣,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滿是揶揄。
“怎么?現(xiàn)在知道怕了?”
玄冥干咳一聲,有些無奈地道:“我不是怕……”
“行了,別解釋了?!北埻踔苯哟驍嗔怂?,臉上露出了“我懂的”表情,“你這家伙,處理起毀天滅地的大事來眼都不眨一下,一碰到這些女兒家的私事,就慫得跟什么似的。”
她看了一眼遠處那幾道越來越近的流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不過,也該到此為止了?!北埻醯穆曇敉蝗蛔兊脟烂C起來,“老弟,你為她們,為這個世界,做得已經(jīng)夠多了。剩下的爛攤子,不該再由你一個人來扛。”
玄冥微微一愣,還沒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冰龍王卻已經(jīng)充分發(fā)揮了她作為“姐姐”的責(zé)任感和行動力。她猛地轉(zhuǎn)過身,對著古月娜的方向喊道:“古月娜!這里交給你了!好好跟她們談?wù)劊e讓她們把火氣都撒在老弟身上!”
古月娜顯然也預(yù)料到了這個場面,無奈地笑了笑,對著冰龍王的方向輕輕點了點頭。
得到回應(yīng)后,冰龍王不再有絲毫猶豫。她一把抓住玄冥的手臂,身上爆發(fā)出神王級的極致之冰神力,化作一道璀璨的冰藍色流光,沖天而起!
“冰姐,你這是……”玄冥被這突如其來的操作搞得有些懵。
“帶你跑路!不然呢?”冰龍王的聲音在神風(fēng)中傳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霸氣。
“你這個笨蛋,也該好好休息一下了!后面的事情,讓她們女人自己去解決!”
話音未落,兩人已經(jīng)化作天邊的一個小點,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
片刻之后。
比比東、千仞雪、波塞西、小舞、胡列娜等一眾新晉神王和一級神巔峰的女神們,幾乎在同一時間抵達了神禁之地的外圍。
然而,迎接她們的,只有一臉胃疼的古月娜。
“玄冥呢?”比比東率先開口,聲音冰冷,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他……”古月娜指了指天空,有些哭笑不得地說道,“被冰龍王帶走了?!?/p>
“帶走了?”千仞雪眉頭緊蹙,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悅。
強行把她拉到神界,結(jié)果自己跑了?
古月娜嘆了口氣,攤了攤手,道:“她說,玄冥太累了,需要休息。剩下的事情,讓我們……自己談?!?/p>
此言一出,現(xiàn)場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微妙。
眾女面面相覷,原本準備好的滿腔話語,此刻都堵在了喉嚨里。她們能感覺到彼此身上那同為神王境的強大氣息,也能從對方的眼神中,讀出同樣復(fù)雜的情緒。
玄冥跑了。
把這個最棘手的問題,留給了她們。
古月娜看著眼前這堪稱神界有史以來最豪華、也最危險的“女神天團”,感覺自己的頭也開始疼了起來。
看來,這場談判,注定不會輕松了。
……
神界,一處偏遠的星域。
一道璀璨的冰藍色流光劃破虛空,最終在一片寧靜祥和之地停了下來。
這里群山環(huán)繞,仙氣氤氳,一條銀色的瀑布從云端垂落,宛如九天銀河,沖擊在下方的碧潭之中,濺起億萬顆晶瑩的水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冰龍王帶著玄冥,緩緩降落在瀑布旁的青石之上。
她松開手,看著四周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追憶。
“這里……是我以前在神界的地盤?!彼穆曇艉茌p,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只不過,現(xiàn)在,物非人也非了。”
曾經(jīng)的玩伴早已在漫長的歲月中隕落,曾經(jīng)的宮殿也化為了歷史的塵埃。
唯一不變的,或許只有這條奔流不息的瀑布。
玄冥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他能感覺到她心中那份跨越了百萬年時光的孤寂。
冰龍王收回目光,轉(zhuǎn)過身,輕輕地坐在了青石上。她拍了拍自己的腿,對著玄冥揚了揚下巴。
玄冥順從地躺了下去,將頭枕在了她柔軟而又帶著一絲涼意的大腿上。
冰龍王很自然地伸出手,讓他的頭調(diào)整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然后將他輕輕抱在懷里。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瀑布的轟鳴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玄冥閉上眼睛,感受著從冰龍王身上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氣息,那緊繃了許久的神經(jīng),終于在這一刻徹底放松了下來。
他真的太累了,不僅僅是身體上的疲憊,更是精神上的倦怠。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玄冥幾乎快要睡著的時候,冰龍王清冷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你打算……怎么處理和千仞雪的感情?”
玄冥睜開眼睛,看著頭頂那片被瀑布水汽氤氳得有些模糊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冰龍王繼續(xù)說道:“其他人,我都不擔(dān)心。古月娜有龍神的責(zé)任和擔(dān)當(dāng),比比東和你經(jīng)歷了生死,波塞西,小舞她們也找到了自己的答案。在我被你復(fù)活的那一刻,過去發(fā)生的一切,我都已經(jīng)知曉?!?/p>
“但唯獨千仞雪,”她的話鋒一轉(zhuǎn),“那個姑娘,依舊很麻煩。她的執(zhí)念,比你想象的還要深。那不是單純的愛,還混雜了太多不甘、嫉妒和自我證明的東西。這種情感,最是難以化解。”
玄冥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p>
他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說道:“我希望……她能放下對我的執(zhí)念。我們或許可以像朋友,甚至是像兄妹一樣相處下去。但因為比比東的存在,因為她母親親手殺死了她的父親……我和她之間,永遠不可能走到那條路上。這是無法逾越的鴻溝,也是對她,對她母親,對我自己的一種尊重?!?/p>
“但我也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以她的性格,讓她放下執(zhí)念,比殺了她還難?!?/p>
他嘗試過最激烈的方式,用最傷人的話,用最殘酷的手段,試圖斬斷這份情感。
結(jié)果,卻只是讓她在痛苦的深淵里越陷越深。
“嗯,確實不可能?!北埻踬澩攸c了點頭,然后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輕松起來,“不過,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解決?!?/p>
“你?”玄冥有些驚訝地偏過頭,看著她,“你怎么解決?”
“小問題?!?/p>
“……”
“你打算怎么做?總不能把她打一頓吧?她現(xiàn)在也是神王了,而且……我不想再傷害她了?!?/p>
冰龍王低下頭,看著懷里這個卸下了所有重擔(dān),變得有些像個鄰家男孩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而又溫柔的弧度。
她的手指輕輕劃過玄冥的臉頰,聲音帶著一絲理所當(dāng)然的意味。
“就像我們倆一樣,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