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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唐月華再也控制不住情緒,她轉身緊緊抓住玄冥的手,眼中滿是哀求。
“玄冥,我知道他們犯了大錯。唐三刺殺盟國重臣,玉小剛煽動戰爭,這都是死罪。但是……昊天宗里還有很多無辜的人啊!那些普通的弟子,那些婦孺老幼,還有四大單屬性家族的人……他們什么都沒做,他們只是跟著宗門隨波逐流。”
“如今,他們已經被押送到了武魂城,被關在暗無天日的死牢里。武魂帝國的長老們主張將他們全部處死,以儆效尤。”
“玄冥,我求求你……能不能放過那些無辜的人?唐三和唐昊他們我不奢求,但是其他人……能不能給他們一條活路?”
看著眼前這個梨花帶雨的女人,玄冥輕輕嘆了口氣。
他伸出手,溫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水。
“我還以為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既然是你開口了,這點面子我怎么可能不給?”
“不過……”玄冥話鋒一轉,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這些事情,發生在日月帝國,又發生在武魂城的死牢里。你一直待在月軒,是怎么知道得這么詳細的?”
連唐三訂婚、行刺這種細節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這可不是一般的消息渠道能打聽到的。
唐月華吸了吸鼻子,平復了一下情緒,說道:“是……白沉香。”
“白沉香?”玄冥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敏之一族那個小姑娘?”
“嗯。”唐月華點頭,“就是她。她是敏之一族族長白鶴的孫女,也就是我舅舅的孫女。論輩分,她該叫我一聲表姑。”
“那個孩子……這些年一直都跟在唐三身邊。也許是因為同病相憐,也許是因為別的,她對唐三一直死心塌地。這次唐三行刺失敗,她沒有參與,但也作為家屬被一起抓了回來。”
“去年,我得到消息,偷偷去了一趟武魂城的死牢。”唐月華低聲道,“我見到了那個孩子。她瘦得皮包骨頭,眼里都沒了光。是她哭著把這些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我。”
“她說,她不恨任何人,只恨命運弄人。她求我,如果有辦法,救救那些還沒長大的孩子。他們生下來就在逃亡,連一天安穩日子都沒過過,不知道什么是家,不知道什么是明天……”
說到這里,唐月華的聲音再次哽咽。
“那個孩子真的很無辜。像她一樣無辜的人,死牢里還有很多。玄冥,如今武魂帝國已經統一了大陸,你更是成為了神。對于現在的你和帝國來說,昊天宗那點殘余力量,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了。”
“既然如此,能不能……不再像當年對藍電霸王龍宗那樣下死手了?”
看著唐月華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玄冥笑了。
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哭什么?我不是已經答應你了嗎?”
“走吧。”
唐月華一愣:“去哪?”
“當然是去武魂城,去死牢。”
“去把你那些倒霉的親戚,從鬼門關里拉回來。順便……我也想去看看,那個差點就老婆孩子熱炕頭,最后卻把自己玩進死牢的唐三,現在是個什么落魄模樣。”
他當初沒有殺死唐三,因為小舞,畢竟唐三在諾丁學院那些年陪著她玩,是她為數不多的好朋友。
反正唐三掀不起風浪,留他一命也沒什么。
只是沒想到,后續發展會這么離譜。
……
空間撕裂,斗轉星移。
當唐月華再次腳踏實地時,眼前的景象讓她不由得微微失神。
那是武魂城。
但又不再是她記憶中的那個武魂城了。
如果在高空俯瞰,就會發現這座曾經只是作為魂師圣地的城市,如今已經向外瘋狂擴張了數倍。
原本的城墻早已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又一圈嶄新的、規劃整齊的城區。
高聳的魂導建筑與古樸的斗羅風格建筑交相輝映,寬闊的街道上車水馬龍,繁華程度甚至遠超當年的天斗皇城。
它不再僅僅是一個象征,而是一座真正的、足以容納數百萬人口的超級帝都,一顆鑲嵌在大陸中央的璀璨明珠。
“走吧,去議事大廳。”
玄冥沒有帶著她在城中閑逛,神念一動,兩人的身影便如幻影般穿梭空間,直接降臨在了一座宏偉肅穆的黑色大殿門前。
這里是曾經的教皇殿側殿,如今武魂帝國的最高權力中心——帝國議會大廳。
此時,大廳內氣氛凝重,劍拔弩張。
長長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武魂帝國的高層。
他們之中,有曾經武魂殿的紅衣主教,也有后來歸順的各大宗門族長,還有軍方的大佬。
而坐在首位的,正是如今武魂帝國的攝政議長——寧風致。
歲月的流逝似乎并沒有在那位儒雅的宗主臉上留下太多的痕跡,反而讓他看起來更加沉穩深邃。只是此刻,他的眉頭緊鎖,顯然正面臨著棘手的局面。
“寧議長,我不明白您還在猶豫什么!”
一名身穿紅袍的老者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圓睜,“昊天宗那群余孽,勾結日月帝國,行刺徐鴻國師,甚至還妄圖借兵反攻大陸!這是何等的叛逆?這是叛國!如果不將他們全部處死,以儆效尤,我武魂帝國的威嚴何在?日后若是其他勢力紛紛效仿,帝國還如何統治大陸?”
這名老者的話,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鳴。
“是啊!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當年就不該放他們跑去海神島!”
“必須殺!連帶那四大單屬性家族,一個不留!讓世人看看,背叛帝國的下場!”
附和聲此起彼伏,整個會議室充斥著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
在這些從血與火中走過來的強硬派眼中,唯有鮮血,才是維護統治的最佳工具。
寧風致坐在主位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直到喧鬧聲稍歇,他才緩緩開口。
“殺?殺光了,然后呢?”
寧風致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現在的斗羅大陸,還有誰敢反抗武魂帝國嗎?”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應答。
“沒有。”寧風致自問自答,語氣平靜而篤定,“上至在座的諸位,下至田間地頭的百姓,甚至是大洋彼岸的日月帝國,誰不對武魂帝國報以深深的敬畏?誰敢冒犯帝國的威嚴?”
“既然如此,我們為什么還要繼續揮霍暴力?”
“諸位,帝國的威嚴,是靠恩威并施建立起來的。此前的幾次清洗,流的血已經夠多了。滅國之仇,亡族之恨,如今都已經化作了深深的恐懼,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我們繼續毫無底線地殺戮,只會適得其反。”
“九死一生,帶來的是恐懼,因為人們覺得自己只要乖順,就能活下去。”
“可若是十死無生……那就只剩下瘋狂了!”
“當人們發現無論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條時,他們就會變成最可怕的野獸,即便咬不下帝國的一塊肉,也要濺帝國一身血!”
“昊天宗固然有罪,但死牢里關押的,還有大量并不知情、只是隨波逐流的普通弟子,甚至還有婦孺老幼。將他們全部處死,除了制造更多的仇恨和恐慌,對帝國的統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寧風致的一番話,振聾發聵,讓大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但他并沒有說服所有人。
那名紅袍老者冷笑一聲:“寧議長,您這話說得好聽。但別忘了,那是昊天宗!是曾經天下第一宗門!他們的骨頭有多硬,您比我們更清楚。留著他們,就是養虎為患!若是女皇陛下還在,她絕不會像您這樣婦人之仁!”
搬出比比東,這在如今的武魂帝國,幾乎是一記絕殺。
雖然比比東已經飛升一年有余,但她留下的積威,依舊如同一座大山,壓在所有人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