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前，程昱釗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小徒弟發來一條簡短的文字匯報。
喬春椿離開瑯芳園后直接回了喬家，一路上沒有任何異常，鄧馳一直沒出來。
程昱釗回了個【知道了。】
這幾天的夜里，歲歲偶爾會抱著自己的小枕頭站在兩個臥室門口。
小家伙也不鬧，就光著腳站在那兒，眼巴巴地看著兩個人。
姜知總是最先心軟，跟著他一起進了主臥。
歲歲理所當然地睡在中間，左邊滾一下抱著媽媽，右邊滾一下貼著爸爸。
程昱釗側著身子，手臂越過歲歲的頭頂，虛虛地搭在姜知的腰側。
姜知偶爾替歲歲把被子往上拉一拉，程昱釗會順勢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直到天亮。
轉眼到了元旦。
新年第一天，吃過早飯，姜知在玄關給歲歲穿羽絨服。
程昱釗今天要回一趟程家。
老爺子走后，遺產分割和家族企業的一堆爛攤子都需要不少人出面簽字，今天正好輪到他。
也正好去看看姑媽。
“我先送你們去文林路，然后再過去。”程昱釗把歲歲的帽子拉好。
姜知點點頭：“你下午早點辦完事，注意身體。”
程昱釗垂下眼，應了一聲好。
把母子倆送到文林路樓下，程昱釗沒有上樓，看著他們進了單元門才驅車離開。
姜媽在廚房里忙活，看到只有姜知帶著歲歲進來，往門外多看了一眼。
“昱釗呢？”
姜知說：“他回程家了，今天那邊有他要辦的簽字手續，也順便去看看他姑媽。”
姜媽把手里的青菜瀝干水分，嘆了一口氣。
“今天好歹也是元旦過節的日子，他家剛辦完喪事，家里肯定是冷冷清清的。”
想了想，便說：“歲歲今天就留在我們這兒看著。你等下過去程家看看他吧，別讓他大過節的一個人面對那些糟心事。”
這幾天的相處讓她對程昱釗的態度有了很大的轉變。現在大家都更能用平和的心態去面對過去和現在的關系。
“好，我這就過去找他。”姜知放下水杯答應下來。
姜知跟歲歲交代了兩句，轉身出了門。
打了一輛車，她給程昱釗發了條信息，說要過去看姑媽，程昱釗也沒攔著。
到了山腳下，可能因為程昱釗提前打了招呼，保安核對了下車牌號，讓車開了上去。
庭院里的景觀還是她記憶中的樣子，只是少了一些生機。
張嫂正好在院子里掃雪，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姜知的那一刻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姜小姐，您回來了！”
姜知莞爾：“張嫂，新年好。天這么冷，怎么自己出來掃雪？”
“新年好，新年好！這雪得趕緊掃，不然結冰了。”張嫂放下掃帚，“天氣這么冷，您快進屋去吧，人都在正廳呢。”
姜知跟著張嫂穿過走廊走進正廳，程昱釗正和幾個人坐在沙發上交談，看到姜知進來，立刻站起身大步走過來握住她的手。
“手怎么這么涼。”
“剛在外面走了一段路，沒事的。”
姜知任由他握著，目光落在了客廳里的其他人身上。
程姚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看起來雖然有些憔悴，但情緒已經平穩了許多。
“姑媽，新年好。”姜知走上前溫和地向程姚問候。
程姚抬起頭看著姜知，眼中滿是笑意。
“知知來了。昱釗剛才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時不時往門口看，我就知道是在等你。歲歲今天怎么沒帶過來？”
“他跟我爸媽在一起。”姜知說，“他太鬧了，今天家里還有兩個小的一起，怕吵著你們辦正事。”
“那孩子乖得很，怎么會吵。”程姚笑著拉住姜知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一旁的章明宇笑得和氣：“姜知，新年好。上次在醫院兵荒馬亂的，都沒顧上說話。”
“姑父新年好。”姜知禮貌地回應著。
另一側的沙發上傳來孩童稚嫩的咿呀聲。
程辰良和妻子孟婉坐在那里，孟婉的懷里抱著一個小女孩，旁邊還坐著一個小男孩。
“知知，你可算來了。”孟婉抱著女兒走到姜知面前，“我們剛才還在說呢，等昱釗辦完事一定要去看看你和歲歲。”
姜知看著孟婉懷里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眉眼一彎，伸手逗了逗。
“大哥大嫂新年好，這是檸檸還是桉桉呀？”
“這是檸檸，男孩子是桉桉。”孟婉低頭哄女兒：“檸檸，叫嬸嬸。”
檸檸咬著手指頭，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姜知。
“嬸、嬸。”小女孩咿咿呀呀的吐出兩個字。
姜知聽得心都化了。
旁邊沙發上的桉桉也爬了下來，邁著步子走到程昱釗腿邊抱住了他。
“抱。”
桉桉仰著頭向程昱釗伸出兩只小胳膊。
程昱釗彎腰把小侄子抱進懷里：“桉桉今天不怕我了？”
姜知看著眼前這其樂融融的場景，這是她第一次在這個家里感受到如此輕松的氛圍。
程家雖然有著各種利益糾葛和冷漠的親戚，但也有這些讓人感到溫暖的存在。
律師整理好文件，硬著頭皮上前打斷：“程先生，這些文件需要您確認簽字。”
程昱釗抱著桉桉不方便，姜知很自然地接過了桉桉。
“我抱抱他，你先去辦正事。”
桉桉也不認生，乖乖地撲進姜知懷里。
程昱釗點頭，走到桌邊開始翻閱文件簽字。
孟婉拉著姜知在沙發上坐下，做了母親的女人之間，話題自然離不開孩子。
她還沒見過歲歲，聽婆婆說長得很像程昱釗，又聰明懂事，好奇得不行。
兩個年輕媽媽就著孩子的吃穿用度聊得熱火朝天。
程姚一邊喝茶一邊聽著，時不時插上兩句嘴。
“等天氣暖和了，我們一家人找個時間出去散散心。”
姜知笑著點頭應下。
但她其實還沒想好，等幼兒園開學后，是讓爸媽帶著歲歲先回鷺洲，還是干脆轉回云城來上。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所有的簽字手續都辦理完畢了，時間也到了中午。
“都在這兒留下來吃個飯吧。”程姚站起身招呼著大家，“張嫂已經在廚房準備了一上午了，今天元旦大家聚在一起熱鬧熱鬧。”
程昱釗看了看姜知，用眼神詢問她的意見。
姜知說：“聽姑媽的，我們吃了飯再回去接歲歲。”
飯桌上只有他們幾人，也沒那些規矩。
程辰良和程昱釗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閑話，孟婉不停地給兩個孩子喂飯。
姜知覺得這樣平靜的日子也很難得。
吃到一半的時候，姜知手機震了起來。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是姜爸打來的電話。
姜知有些奇怪，這個時間他們應該也在吃飯，怎么會這個時候打電話。
按下接聽鍵，她語氣輕松：“喂，爸，怎么這會兒打……”
話音未落，電話那頭傳來姜爸焦急到有些變調的聲音。
“知知，你快回來！”
姜爸在那頭喘著氣，背景里還夾雜著姜媽隱隱的哭聲。
姜知察覺出不對勁，問道：“出什么事了？”
“知知，歲歲不見了！”
姜知一怔，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她一下子站起身：“歲歲怎么會不見的？”
整個餐廳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看著姜知。
“歲歲說想去樓下玩一會兒滑板車，我就帶著他下去了。”
“他就在我前面滑著！我就是轉了個眼……去旁邊扔了個垃圾的功夫！”
“再回頭……他就不見人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