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蕙安眉頭未動，輕輕應(yīng)了聲，“嗯，我知道了。”
紫蘇心中越發(fā)疑惑，今日姑娘的態(tài)度，怎地如此奇怪？
往日里提前薛公子，她不說眉飛色舞，也總歸是神采奕奕饒有興趣的。今天怎么突然就變得如此冷淡，換在平常，起碼也要說一句，怎么會如此湊巧才是。
不過她見自家姑娘臉色不大好，也就不敢多問。
此后一路無話。
……
剛進(jìn)院門，銀朱便迎了上來，一邊替她掃去身上風(fēng)塵，一邊低聲稟報：“姑娘，您前腳被宮里接走，薛公子后腳就回來了，瞧著風(fēng)塵仆仆的，像是趕了遠(yuǎn)路。不過，他在院子里沒待多久，換了身衣裳，便又匆匆出門去了。”
商蕙安腳步未停，只淡淡地“嗯”了一聲：“知道了。”
語氣平靜的很，仿佛聽到的只是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
她徑直走進(jìn)自己的屋子，將太后所賜的令牌遞給了隨后跟進(jìn)來的銀朱。
“這是太后今日所賜的令牌，用錦盒單獨收好，鎖進(jìn)小庫房的暗格里。”她語氣恢復(fù)了平日的冷靜，“非必要，不要動用。”
銀朱小心接過那枚沉甸甸的令牌。
一旁的紫蘇這才看清那令牌的模樣，嚇得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慈安宮的令牌？姑娘，這可是天大的恩典，您怎么一路上半個字都沒提？！”
她又是震驚又是后怕，姑娘可真沉得住氣，懷里揣著這么個燙手山芋……哦不，無上榮寵，竟能一路神色如常，連最親近的丫鬟都沒透一絲口風(fēng)。
商蕙安瞥了她一眼，沒多做解釋。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這份“恩典”背后的深意與重量，她自己清楚便罷了，沒必要往外說什么。
銀朱捧著令牌退下時，心中卻是另一番思量。
姑娘今日入宮，不僅帶回了這非同一般的令牌，回來后情緒明顯有些不同尋常的低落。
再聯(lián)想到之前姑娘突然派茯苓去滄州，那滄州應(yīng)該是薛公子的老家，這時候叫茯苓去，肯定是有什么用意的。
銀朱隱隱覺得，這令牌帶來的，恐怕不全是好事。
她暗暗搖了搖頭，心中涌起一股對主子的疼惜與擔(dān)憂。
“紫蘇，你也退下吧。”
“是，姑娘。”
關(guān)上了門，屋內(nèi)寂靜，商蕙安只聽到她自己的呼吸聲。
她緩緩走到窗邊，望著隔壁那寂靜無聲的院落。
之前他離京辦事的消息，她并非全然不知，只是刻意不去打聽，不去深想。
然而，此刻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洞和茫然之感，卻如同潮水般無聲無息地漫上心頭，幾乎要將她淹沒。
這感覺很奇異。明明什么也沒有，沒有開始，沒有承諾，沒有約定，甚至沒有一句明確的心意相通，卻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
心中這股空落落的鈍痛，竟比當(dāng)初親眼看見李墨亭帶著辛如嫣和李繼昌站在她面前時，五年的付出與等待瞬間淪為笑話，所帶來的那種羞辱感，還要讓她難受？
那時的羞辱，是對自己付出的不值和心疼。而此刻的難受，卻像是從未真正擁有過、憑空丟失了某種極其珍貴的東西。
無憑無據(jù)，無處著力，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失落與悵惘。
……
彼時，慈安宮里。
三位心思各異的貴女地離開后，慈安宮正殿終于恢復(fù)了往日的寧靜，只余下裊裊的檀香和一片微妙的余韻。
太后這才宣了在后殿等候多時的薛懷瑾進(jìn)來。
薛懷瑾步入殿中，盡管眉宇間帶著未散的疲憊與趕路的風(fēng)塵，但眼神清亮，脊背挺直。
“懷瑾給太祖母請安。”他單膝行禮，聲音平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并未因心中的焦灼與對商蕙安的擔(dān)憂，就對太后失了恭敬。
他知道，在這位歷經(jīng)風(fēng)雨、睿智深沉的太祖母面前，任何急躁都無濟(jì)于事。
“起來吧。”太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急匆匆地趕來，是怕哀家為難那丫頭？”
薛懷瑾并未否認(rèn)，直言道：“太祖母召見蕙安，又特意安排了那三位姑娘，用意孫兒明白。孫兒趕來，只是想向太祖母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坦誠地迎向太后：“太祖母一直教導(dǎo)孫兒，為人要有擔(dān)當(dāng)，行事當(dāng)有決斷。若孫兒連自己與何人共度一生都無法做主，處處受制于人，那日后太祖母又怎能期望孫兒能擔(dān)起更重的擔(dān)子？”
他沒有疾言厲色，也沒有苦苦哀求，心平氣和更顯人品貴重。
太后靜靜地聽著，面上看不出喜怒。
殿內(nèi)陷入短暫的寂靜。
薛懷瑾跪在底下，時間格外漫長。
久到，他以為太后會繼續(xù)反對時，太后忽而低低地笑出了聲。
“你這孩子啊，哈哈哈……”那笑聲里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感慨，似乎還有一絲釋然？
薛懷瑾被這笑聲弄得一怔，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頭：“太祖母？”
太后收斂了笑意，擺擺手道，“行了，你這孩子如今是長大了，道理都是一套一套的。哀家老了，說不過你。”
聽著這比先前松快了許多的語氣，薛懷瑾的眼眸不禁一亮，“太祖母，您的意思是？”
“你想求娶商家那丫頭的事，往后哀家不會再插手了。你們年輕人自己的事，自己去折騰。”
薛懷瑾不禁心頭一熱，巨大的喜悅與感激涌上心頭。
太后頓了頓，語氣轉(zhuǎn)為鄭重：“但是，有朝一日，若是你父王，或是你皇祖父、皇祖母出面阻止，那時，哀家可不會站在你這邊替你說話。”
“皇家有皇家的規(guī)矩，禮部有禮部的章程，有些壓力，得你自己去扛。至于能不能讓人家姑娘心甘情愿地嫁給你，那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也休想讓哀家?guī)湍阏f情！”
不再插手干預(yù)！這已是莫大的支持了！
薛懷瑾喜出望外，當(dāng)即撩袍，端端正正地朝著太后鄭重地磕了一個頭：“孫兒謝太祖母成全！懷瑾定當(dāng)謹(jǐn)記太祖母教誨！”
“行了，你我祖孫，不必拿這些虛的來搪塞哀家，哀家為了你沒少操心，你趕緊走吧，還哀家一些清靜。”
薛懷瑾乖巧地點點頭，離開時，臉上的笑容根本壓不住。
待他離開后，殿內(nèi)再次安靜下來。
太后望著薛懷瑾離去的方向，良久，才輕聲問道：“青嬤嬤，哀家今日這么心軟，是不是太過草率了？”
青嬤嬤上前一步，替太后換了盞熱茶，斟酌著道：“太后說笑了。老奴侍奉太后數(shù)十年，深知太后的每一個決斷，都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