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是功法的問題,難道問題出自于這小子?”
赤炎昭雙眼微瞇,盯著高空之上的那道背影,思緒萬千。
而這時,不光是他陷入疑惑。
就連姜寒本身亦是如此。
“明明不該如此……”
他記得很清楚——
在前八任黃泉之主中,除了一位只突破到圣人境界的倒霉蛋外,其余所有人都穩穩突破大圣及以上。
這么高的成功率,無疑說明他們在渡劫時,所遭受的難度與自已不一樣!
又或者說......
“難道我是歷任黃泉之主中……最弱的那一個?”
“正是因為這一點,才導致渡劫艱難?”
念頭剛剛閃過。
姜寒便咬牙否定。
“不,不可能是這樣。”
“若不是根基問題——”
他在雷海中抬頭。
鮮血從下頜滴落。
“那就是……其他原因!”
轟??!
天譴再次劈下。
將姜寒思緒硬生生打斷。
隨著一道黑色雷柱轟然落下。
他整個人都倒飛出去。
身上血雨狂灑,在雷海中被蒸成白霧。
“咳——!”
待穩住身形,不由悶哼一聲。
胸腔劇烈起伏,一口帶著焦糊味的血噴出,瞬間被雷光燒干。
劇烈的疼痛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撕裂。
可也就在這一瞬間,一道念頭忽然在腦海深處炸開。
“我明白了?!?/p>
“不是根基……不是功法……是體質……”
思緒在腦中閃過。
奪天衍化經,會讓修士從普通體質蛻變為后天禁體。
而歷代黃泉之主,修煉的都是這部經法。
除黃泉前輩本就是先天禁體外。
其余六位黃泉之主,皆是憑借后天禁體突破大圣,砥礪天劫,最終穩穩踏入那個層次。
但自已不同。
當初于夢界之中,被黃泉前輩強行逆轉根骨,讓身體從后天禁體蛻變為更高一階的——先天禁體!
先天禁體,是生而禁忌。
是連天道都覺得礙眼的體質!
想到這些,他緩緩抬頭,看向雷海深處的黑色雷光。
“所以……天譴才會強到這種地步么?”
“因為我不是后天……而是先天?!?/p>
姜寒面露恍然之色。
可原因已找到,新的問題接踵而至。
“那黃泉前輩呢?”
“他也是先天禁體,為什么能突破?”
“他明明……也該承受這種程度的天譴。”
姜寒胸膛起伏,眼中有困惑、有不甘,也有一抹深深的敬意。
即便是面對這等恐怖的天譴,黃泉前輩也依舊能夠硬扛下來,更在之后歲月證道大帝么?
這一刻,他更加能夠體會到黃泉之名的含金量究竟有多么高。
隨后,他狠狠搖頭,逼自已冷靜。
“如今渡不過,只能怪我底蘊不夠扎實?!?/p>
奪天衍化經的缺陷就在于——太快。
快得逆天。
快得根基根本不可能像正常修士那樣,年復一年,日復一日淬煉。
以往渡劫,之所以輕松,是因為雷劫沒來得及對他做出最深層的審查。
而如今,大圣劫加天譴,徹底將他的根基、肉身、神魂、道則抽絲剝繭。
所有短板都被放大到極致!
痛得要死,劈得要死,卻也看得最清楚。
不過........
“既然黃泉前輩能夠成功渡劫,便說明此劫并非無解!”
說罷,再度沖殺上去!
赤炎昭看見這一幕,目光微變,愈發沉重。
刑絕荒則被姜寒的執拗與狠勁震得頭皮發麻。
而在那雷海中,姜寒再次被劈飛,身體被撕掉大片血肉。
但他又爬起來了。
再被劈飛,又爬起來。
一次,兩次,十次,數十次。
每一次,身軀都少了大片血肉。
到最后,幾乎成了一具幾乎看不見什么血肉的殘軀。
但他就是不停。
仿佛是神魂在操控著一副破爛的盔甲。
“今天——”姜寒抓住一道雷光,像撕裂布帛那樣硬生生把它扯開,“天王老子也攔不住我突破?。。 ?/p>
雷海轟鳴,天地震動!
刑絕荒看得呼吸都停了半拍。
這根本不是渡劫。
是把自已往死里撞。
是和天對打。
“這小子……瘋了?!?/p>
刑絕荒低聲呢喃。
卻沒有半分貶意。
而這等姿態,亦讓赤炎昭覺得仿佛是第一次認識姜寒一般。
畢竟現在的姜寒,可跟之前特訓時的完全不一樣。
..........
與此同時。
歸墟之地。
蒼梧大世界的某片奇異空間中。
時空忽然靜止。
風停了。
光停了。
沉睡中的陳清照,忽然睜開眼。
感受著那股熟悉的波動,不由眉頭微皺:“這股波動……是那小子?”
雖然如今受困于夢界之中,無法感知到外界情況。
但由先天禁體與黃泉法則所引起的規則波動,還是相隔無盡時空,驚動了他。
隨后,陳清照感到深深的好奇。
“這小子究竟干了何事?”
念及這可是自已這無數歲月里,唯一一次能夠窺視外界的機會,他立即抬手,指尖神芒涌現。
光芒匯聚于半空,形成一道光幕。
而在那光幕之中,畫面逐漸清晰。
下一刻,畫面徹底成形——
只見姜寒在雷海中,被天譴劈得幾乎只剩白骨。
畫面震撼。
慘烈至極。
以至于讓這位大帝都不由得沉下眼。
隨后,似乎是看出什么東西,他神色不斷變幻。
直到最終,變成難掩的震驚錯愕。
“這……這他娘的是大圣劫?”
他嘴角微抽,罕見懷疑起自已的判斷。
生起這個念頭,亦并非是無的放矢。
畢竟自已突破大圣劫之時,哪里有這等架勢?
毫不夸張的說,光論雷劫的威能,就遠超尋常大圣劫的十余倍。
更加要命的是,那雷劫之中摻雜的天譴之力,更是強大到一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回想當初自已突破大圣之時,雖也是類似遭遇,但所遭遇天譴之力的強度,保守估計只有這小子經歷的三成水平。
可即便只有三成,當初亦讓他險些身殞。
而如今......
“若我當年歷經的大圣劫有眼下這個強度,只怕早就死透了吧?又哪里有希望晉升大圣、準帝,甚至是大帝?”
他心生感慨。
能與這般強橫的大圣劫戰至這個程度,足以見其實力之變態。
至少在圣人王九重之時,單論底蘊,自已肯定是比不過這個小子的。
緊接著,陳清照心中生出跟姜寒、赤炎昭一樣的疑惑。
那就是天譴之力為何會強大到這個程度?
這完全不合理!
“不對……”
陳清照心有所感,重新閉上眼,順著姜寒身上波動,開始推演。
黃泉大道輕輕震動。
再往下推──
陳清照呼吸猛地一滯。
一道極為晦暗的力量,從劫云深處浮現。
那力量陰冷、沉重、殺意滔天。
他睜開眼,眸中閃過一抹難以置信。
“業力?”
“不……不僅是業力,是……”
他眉頭緊鎖,臉上的震驚壓都壓不住。
他終于看到真相。
業力的源頭……竟然是他自已!
“........”
陳清照透過光幕,看著姜寒的身影,心底竟是罕見浮現出一抹愧疚。
還有一點,他自已都意想不到的……心虛。
接著,記憶深處的畫面被重新翻起。
千萬年前,為了絕對的把握擊敗那位魔尊,從而保全天墟界域。
他不得不強行催動奪天衍化經,煉化西方界群六百余片星域。
無數生靈灰飛煙滅。
那一戰,他斷道、斷因、斷果,滅絕了太多命數。
在驅逐魔族后。
他雖獻祭帝軀,鎮壓絕大部分業力,但仍有少量逸散。
那部分業力,太過龐大,無法化解。
直至融入天墟規則,沉入規則深處。
并被黃泉法則無意牽引,與之糾纏。
自那之后——黃泉大道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禁道”。
陳清照看著光幕,緩緩開口,像是在對自已說話:
“自此,修黃泉者,帝路已斷?!?/p>
“任憑何等驚才絕艷之輩,最多只能止步準帝。”
“且無論修為高低,最終結果都會橫死,不得善終......”
他逐漸明悟。
這不是所謂“黃泉不容于天”。
而是他當年那一手,把這條路徹底打歪了。
在這條已經歪了的路上,后天禁體想要修行,已是極為困難。
若是先天禁體,再修黃泉道?
那更是在禁道上,再疊一層“忌諱”!
一旦渡大圣劫,沉在規則深處的業力便會被驚動,順著黃泉一脈反撲而來,將天譴疊加數倍,乃至數十倍砸在身上!
在搞清前因后果后,陳清照不禁嘆道:
“往日我所行之事為因,如今,這小子所承之事為果……因果循環么?”
“可屠滅六百余片星域的事,終究不是他做的......但,他終究是繼承了我的道,修了我的法,還在我的幫助下,走回先天禁體……”
“對于天墟規則而言,承前人之福緣,享受其果,便理應承前人之孽......呵,倒是合情合理?!?/p>
說到最后一句,他自已都覺得有些苦澀。
畢竟,以姜寒目前展露出來的底蘊與意志來看,如果沒有這層業力的干擾,將來能走到什么地步?
至少……不該比他陳清照差。
可現在——
他只能看對方被天譴往死里砸。
隨后,陳清照抬頭,望向這片靜止的夢界,眸光微暗。
如今的他,被困在夢界之中,連外界的一絲風聲都觸及不到。
這一次能借波動窺見外界,已是極限。
想伸手替他擋下一道雷?
做不到。
“我現在,連伸手的資格都沒有。”
陳清照苦笑了一下。
旋即重新看向光幕。
那道身影依舊在雷海里撲殺。
殘破、固執,卻不曾放棄。
片刻后,他輕聲道:
“小子,若你此番能活下來……”
“這份債,算我欠你的?!?/p>
他向來恩怨分明。
如今這孽債落在姜寒身上,他記得很清楚。
若這次對方真能扛下去,他日后必會想辦法,將這筆賬還回去!
.........
御嵐大世界。
轟隆隆——?。?/p>
蒼穹怒嘯,雷蛇漫天!
姜寒還在劫中。
此刻的他,渾然不知一切源頭來自黃泉前輩,只當是由自身先天禁體惹來的麻煩。
“先天禁體,注定要被天道多看兩眼。”
他這樣想著,卻沒空多想。
轟!!
又一道天譴之力砸落!
黑色雷柱粗如山岳,攜一種近乎厭惡的規則意志,硬生生撕開姜寒僅剩的防御!
“噗——!”
這一次,半邊身軀當場崩散!
肋骨炸飛,被雷光碾成齏粉,灑得滿天都是!
而下方的山脈,亦是在余波之下,塌陷大片。
巖石被蒸成粉末。
草木化灰,泥土焦黑。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烤焦的血腥味。
遠處,幾位驚聞消息趕過來圍觀的圣人王,瞬間被余波掀翻在地,連爬都爬不起來,只能死死貼著地面瑟瑟發抖。
“這……這真是大圣劫嗎?”
“咳咳,這下子還真不好說啊,畢竟誰家的大圣劫這般嚇人?”
“莫非是準帝劫?”
眾人面面相覷,驚懼不已。
而這時,雷光稍稍一斂。
半空中瞬間浮現出一具凄慘到極致的身影。
半邊身軀全沒。
剩下的身軀也幾乎全空。
胸膛破開,能看見骨頭上一絲絲殘余的血肉正在艱難蠕動。
可即便慘烈至此,姜寒也沒讓自已倒下去。
他抬起僅存的那只手。
手上沒有血肉,唯有森白的骨。
五指死死捏住。
黃泉之光再度浮現!
此刻,姜寒很清楚,那股天譴,鎖的不是肉身,而是“存在”本身。
你只要還在,就得被劈。
但他也越來越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天譴越狠,若扛過去,未來就走得越遠。
于是,姜寒抬頭,望著那雷海之中肆虐的天譴之力。
這一刻,他沒有多想,也沒有再自問什么“是不是最弱”、“是不是命不好”的問題。
想這些……一點用也沒有。
他只深吸一口氣,將僅存力量全部調動起來。
轟?。?!
黃泉法則瘋狂沸騰!
下一瞬,全身骨骼的表面都浮現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黃泉道紋。
仔細看去,就像是有河水在骨頭上流淌。
“黃泉前輩當年尚能渡劫成功,我如何不能?!”
“我姜寒一生——絕不弱于人?。 ?/p>
內心咆哮。
旋即在天譴尚未徹底落下的剎那,竟主動迎了上去!
殘破的身影,帶著燃盡一切的決絕,拖著長長的黃光軌跡,重新殺至雷海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