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看著崇應鸞,語氣加重,開始畫餅:
“你的能力,我心里清楚。交代給你的任務,放手去做,不必有太多顧慮。”
“外面如今關(guān)于我的身份,傳得沸沸揚揚,有鼻子有眼,有真有假。”
“具體如何,我也不便多言。但看在你我共事一場,也算并肩扛過事的份上,給你透句實在話。”
崇應鸞立刻坐直身體,認真傾聽。
蘇元則長身而起,繞過寬大的幾案,走到崇應鸞身邊。
“聞太師志存高遠,胸有丘壑,非池中之物。”
“此番碧游宮得道歸來,他一身修為氣象已然不同,絕不會久居雷部。”
他負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流散的云氣:
“太師若動,必是雷霆之勢,所圖者大,格局重塑。”
“屆時我們這些雞犬也能升升天,見見更廣闊的天地,我也不會困在監(jiān)察七司這一畝三分地嘍。”
他最后拍了拍崇應鸞略顯緊繃的肩膀:
“你,出身北岳一系,根基在下界,卻能在天庭站穩(wěn)腳跟,坐到這個位置,足見不凡。”
“五岳之中,唯你常駐天庭,近水樓臺,前途不可限量,更需要多加勉勵,早作準備,切莫錯失良機。”
崇應鸞渾身一震,立馬站起,肅然行禮。
“應鸞謹記大人提點!定竭盡全力,不負大人信任與栽培!”
蘇元滿意地點點頭,踱回自已的座位,端起已經(jīng)微涼的茶杯喝了一口,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然而,崇應鸞卻站在原地沒動,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蘇元放下茶杯,挑了挑眉,有些好奇:
“嗯?還有事兒?坐下說。”
崇應鸞重新坐下,這次姿態(tài)不再那么緊繃,但臉色卻微微發(fā)紅:
“大人,有件事不知……”
蘇元靠在椅背上:
“講。我回來,就是為了解決問題的。有什么難處,直說無妨。”
“大人,是這么回事。”
“聽說從這個月開始,我們執(zhí)法一處、二處、三處和特別行動隊的所有外勤補貼、風險津貼,司里好像都停發(fā)了。”
他抬起眼,觀察了一下蘇元的臉色,繼續(xù)道:
“兄弟們在外頭辦差,風里來雨里去,危險系數(shù)高,消耗也大。”
“以往司里財政寬裕,這些補貼都是按時足額發(fā)放的,也是兄弟們安心辦事的一點保障。”
“如今這一停,恐怕下面會多很多議論。”
蘇元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心里快速過了一遍。
這是什么劇情,司里一應錢糧都是蕭升負責管理,他倆人這是演上許忠義和齊公子了?
也不對啊,蕭升心眼不多,不像是會主動撩撥崇應鸞的人。
崇應鸞雖然有些自已的算盤,但也是在三界滾出來的老油子,不會輕易去得罪錢袋子。
蘇元沉吟一會,隨即按動了桌角一枚傳訊靈符。
不多時,副司長蕭升便推門走了進來,恭敬地向蘇元行禮:
“大人,您找我?”
“老蕭,坐下說。”
“靈石這塊,可是有什么不湊手的地方?講講,我?guī)湍銋f(xié)調(diào)一下。”
蕭升聞言,先是瞥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崇應鸞,立馬知道是這老小子在告狀。
他沒有當面直接解釋,反而附在蘇元耳邊嘀咕起來,顯然是不想讓崇應鸞聽到具體細節(jié)。
“大人,并非我刁難,是太師回朝之后,普化天尊分身執(zhí)掌雷部,下令全面清查各部司所有“不合規(guī)”、“無明確條文依據(jù)”的靈石發(fā)放與補貼項目。”
“其實不止我們監(jiān)察七司,整個雷部都在立行整改。”
“我們監(jiān)察七司算是輕的,其他一些司屬更慘,據(jù)說還要追回已經(jīng)發(fā)放出去的靈石。”
蘇元心里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這太師斬出來的化身未免太過死板教條。
合著還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已的腳?
不過眼下,他自然不會把這層意思點破,更沒有替蕭升向崇應鸞詳細解釋的義務。
這倆人一個人管著錢袋子,一個人管著刀把子,是監(jiān)察七司最要害的兩個副手。
這兩人之間有些齟齬,對自已而言并非壞事。
若是他們倆好得跟一個人似的,事事同心,那自已反而該睡不著覺,就該考慮把劉耀青也提拔起來,制衡他們倆了。
想到這里,蘇元對蕭升點了點頭道:
“苦了誰,也不能苦了在外面奔波執(zhí)法、直面風險的兄弟們!”
“老蕭,你立刻去統(tǒng)計一下,以往每月這些補貼的數(shù)目。然后,在這個基數(shù)上,翻一倍!”
“這筆靈石,不走部里常規(guī)賬目,我來想辦法解決,保證按月足額發(fā)到兄弟們手里!”
崇應鸞立馬起立刻再次起立,抱拳行禮:
“謝司長恩典!”
“司長,屬下還有一樁緊要事務,需向大人單獨秘奏。”
說完,還故意瞥了蕭升一眼。
蘇元心中暗覺有趣,面上卻一本正經(jīng),接過崇應鸞遞過來的玉簡。
剛看了幾行,他的臉色便驟然一變,原本的輕松從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他壓下玉簡,抬起眼,看向崇應鸞:
“發(fā)現(xiàn)多久了?”
“回大人,約莫有兩個月了。”
“下面的人機警,發(fā)現(xiàn)異常后立刻報了上來,屬下不敢怠慢,已經(jīng)命可靠的人手暗中跟了一段時間。”
蘇元點點頭,摩挲著玉簡,半晌沒有說話,兩個月前,那就是準圣齊聚紫霄宮的時候。
崇應鸞在一旁弓著腰,小心翼翼地問道:
“大人,此事……要不要……”
他抬起手,隱晦地比劃了一個割喉的手勢,眼中寒光一閃。
蘇元看了他一眼,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緩緩搖了搖頭。
“不要鬧出人命。”
“對方身份未明,目的不清,貿(mào)然下死手,容易打草驚蛇,也可能落人口實。”
“殺了一個,剩下的只會藏得更深,更難找。”
“這樣,你布個局,放點司里定了密級的材料,合法合規(guī)抓一個舌頭回來,記住,要活的,要能開口說話的。”
崇應鸞心領(lǐng)神會,重重點頭:“屬下明白!保證辦得干凈利落。”
“去吧。”蘇元揮了揮手。
崇應鸞再次行禮,這才轉(zhuǎn)身,龍行虎步地走出辦公室,并輕輕帶上房門,隔絕了內(nèi)外。
蘇元靠在寬大的椅背里,又點了一根雪茄,望著天花板,心中卻是翻騰不休。
玉簡里的內(nèi)容很簡單,卻讓他感到一股寒意。
有人在暗中調(diào)查他,而且不是臨時起意,東邊查查,西邊查查。
是系統(tǒng)性調(diào)查他,時間線拉的很長。
從他飛升天庭、接手第一個基建項目,一直到現(xiàn)在,都有人在試圖收集信息。
不僅查了他的檔案,而且在暗中走訪,接觸所有與他有過公務往來的仙官力士。
“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窺探隱私,想找茬了……”
蘇元吐出一口濃煙,眼神銳利。
“這是要跟我,斗斗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