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所長看著那一行字字都認識的一排字,卻覺得自已一個字都“讀不懂”。
他頓時露出一個地鐵老爺爺看手機的表情,把手里的紙拿得離眼睛稍微遠了一些,皺著眉頭,覷著眼睛,神情十分困惑。
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問“這黨懷民就是您新給自已安排的師弟”好,還是問“為什么機器狗的著作人里面居然有陳真真”好。
憋了半天,他終于問出來一句話:“為什么叫黨懷民?”
是體現“黨懷萬民”,對華夏崇拜的真實表現嗎?
曾經夏所長對夏黎的“愛國情懷”濾鏡有八萬米厚,可自從夏黎顛顛地跑去緬國搞那些事兒,他對夏黎那八萬米厚的濾鏡就早已碎了一地。
此時深覺夏黎目前是在“搞事兒”的過程中,那這搞事兒的過程中,出現一切附加的搞事兒條件都有可能,唯獨一心向紅的可能性不大。
必須得好好問清楚,不然以后指不定得跳進哪個坑。
說到這點,夏黎就恨不得拍腿,臉上頓時露出一個興致勃勃的表情:“‘懷民亦未寢’啊!他當‘懷民’,當然就可以天天去干活了,多表現他積極向上的心態!”
活都讓這個假身份干了,以后她自已退休的時候拍拍屁股走人,禍都讓假身份扛,那她的日子不就安生了嗎?
夏所長也是個高知分子,腦子里面反應了半天,才想起來,蘇軾曾經有一篇散文叫做《記承天寺夜游》,文中講的是蘇軾大半夜不睡覺,去找張懷民夜游承天寺,文中就有一句話叫做“懷民亦未寢”,可不就是一直都不睡覺嗎?
夏所長把事情猜測了個大半,心中便更加痛心疾首。
明明夏黎有這么高的文學“素養”,為什么她能把這些文學素養全都用于搞這種稀奇古怪的事兒上?
黨懷民,當懷民,這連諧音都用上了。
夏所長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好。
他最后深吸一口氣,手指點在“二作”的位置上,真心實意地發出自已的疑問:“為什么這里面還有陳真真?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是你發小的妻子,也是陸定遠同志的發小?她是文工團的吧?”
聽到對方誠心發問,夏黎頓時露出一個被長期高壓勞作逼瘋后、總算搞出來點兒惡作劇,并且這場惡作劇會成為其他人“噩夢”的心曠神怡的笑容。
“所長,你見過機器狗的完整版嗎?”
夏所長皺眉,微微點頭。
“你手作的那個機器狗被送走之前,我確實去看了一眼。
這機器狗中有什么玄機嗎?還是說陳真真同志也在科研領域有一定的天賦,在機器狗制造的過程中給您提供了什么意見?”
夏黎搖頭,回答得相當果斷:“并沒提什么意見。
不過機器狗唱的那首歌,你應該聽過吧?
就是那首‘找呀找呀,找朋友’。
那首歌是陳真真唱的。”
夏所長:……
夏黎絲毫不去和夏所長的無奈同感,甚至覺得自已這個天才的主意好的了不得。
機器狗里有聲音播放設備,機器狗所唱的歌也屬于機器狗的一部分,唱歌的人怎么就不叫參與“創作”機器狗了呢?
當時陳真真每天都提心吊膽,她見陳真真那樣也糟心,就問她想不想為前線貢獻自已的一份力量。
陳真真自然滿口答應,然后就被她拽來錄了一首歌,又把人給攆走了。
夏所長聽到夏黎這理直氣壯的話,心中糟心得不得了,心緒宛如鋼絲球一般,交錯的線纏在一塊,拽又拽不開,抽又抽不出,攪成一片亂麻。
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已的語氣平和一些,真心實意地發問:“您覺得……科研領域里把她當成機械狗的‘制作者’合適嗎?
實在不行,您給她寫上‘配音’署名也行啊!”
就這么看著,不知道的還以為陳真真也參加武器制造了呢。
夏黎露出一臉“年輕人,你還是太年輕,你不懂”的高深莫測的表情,對夏所長擺了擺手指,往前湊了湊,興致勃勃的開始輸出。
“不,你不清楚這首歌的‘威力’。
等越國這場戰爭打下來,以后陳真真的聲音,絕不亞于恐怖分子帶上街的炸藥包。
那些越國人保證一聽到陳真真的聲音,兩條腿肚子都得開始轉筋。
以后改革開放,咱們國家允許自已錄錄音帶往外賣了,咱們就多錄點陳真真的歌,然后大街小巷上放。
保證越國特務在咱們這邊兒每天后脊背發寒。
再打仗的話,戰場上也繼續放,能給外國侵略者們直接搞出一個條件反射,聽到她的歌撒腿就跑。
怎么就不算一種‘武器制造’了呢?”
夏所長:……
您這哪是武器制造,您這分明是制造“戰后創傷”!
機器狗無處不鉆,破壞力還大,見到人就炸。而機器狗放著陳真真的聲音,讓他們直接把機器狗“對標”成陳真真的聲音,形成條件反射,只要聽見就害怕。
這和訓狗,“一搖鈴兒就給狗吃飯,一搖鈴就給狗吃飯,時間長了,一搖鈴,狗就知道要吃飯了”的訓練,有什么區別?
夏所長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好了。
他嘆氣妥協道:“行,就按您說的做吧。
可是您之前說那事兒……
大家伙的意思您也知道了,我們是不是可以押后再行動?”
夏黎聞言,眉頭頓時皺起,滿臉不贊同地道:“你東西就算再好,可是不用到刀刃上,一直留著有什么用?
到時候墳頭草都半尺高了,咱們的人死了大半,再先進的東西又有什么用?
等人打進來以后,留著資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