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知道他是誰。
看著男人那張沉著的臉,林晚下意識把他歸到“反對她和周京淮”的那一列。她垂下眼,沾著泥巴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那些刺耳的、難聽的話語。
然而,并沒有。
今天是周日,周京年以為這個點人肯定在別墅,他想也沒想就推門進來——結(jié)果撞見一個年輕女孩,臉上帶著笑迎面走來。
他愣住了,臉上的怒氣還沒來得及收。
女孩大概被他這副模樣嚇得低頭垂眼,他斂了斂神色,正要開口——
“大少爺!”張媽氣喘吁吁追上來,看了眼房間里的兩人,連忙解釋,“您是不是找二少爺?他一早就去公司了,沒在家。您看……”
她說著,目光往林晚那邊瞟了瞟。
周京年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女孩身上穿著休閑的家居服,他目光一轉(zhuǎn),房間里到處可見女孩子的生活用品——顯然,她就住這兒,和周京淮一起。
他雙手叉腰,沉默了幾秒。
能住進來別墅的,還同住一間的,想必是他要緊的人。
周京年朝張媽抬了抬下巴:“去,給你們二少打個電話,就說我在別墅等他。叫他趕緊回來——不然……”他瞥了林晚一眼,語氣都涼了幾分,“后果自負。”
說完,他轉(zhuǎn)身出了房門。
張媽一直看著他消失在樓梯口,才轉(zhuǎn)回來輕聲問:“林小姐,沒事吧?”
林晚搖搖頭,目光還落在門外:“我沒事。”
“那我先下去了。”
“好。”
樓下客廳里,周京年正坐在單人沙發(fā)上,不緊不慢地喝著茶。剛趕回家就被劈頭蓋臉一頓罵,又解釋了半天,口干舌燥的,他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門鈴響起,張媽趕緊上前開門。
“少爺,大少爺來了,在客廳……”
周京淮沒應(yīng)聲。他的目光越過張媽,直直落在二樓樓梯口那個纖細的身影上,然后徑直朝樓梯走去。
林晚早早就在樓梯口等著了。
剛才房間里,男人那張盛怒的臉,讓她隱約覺得不對。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她擔心——怕那個人會對周京淮動手。
看到周京淮進門,林晚立即抬腳往下走。
“慢點。”周京淮走到樓梯前停下,看著飛快往下奔的林晚,抬手去接她。
林晚握住他的手,幾步跨下最后兩級臺階,在他身邊站定。
周京淮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我沒事。”林晚對他搖搖頭,目光轉(zhuǎn)而看向單人沙發(fā)上的周京年。
周京年正悠閑地喝著茶,目光卻一直落在這邊,他臉色還有些沉。見兩人看過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在幾步外停下。
“還挺急的?”他瞥了眼腕表,“從公司回來,就用了二十分鐘?”他似笑非笑的說。
“去書房說。”周京淮沒接他的話,轉(zhuǎn)身看向林晚,他聲音放輕,“這是我哥,我們?nèi)空匋c事,你在這兒等我。”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林晚卻攥著他的手不放,眼里全是擔憂。
周京淮對上她的目光,低頭輕輕抱了她一下,壓低聲音:“沒事,就談點事,很快下來。你乖乖在這兒等我,嗯?”
林晚抿了抿唇,這才慢慢松開手。
周京年已經(jīng)往樓上走了。周京淮松開她,轉(zhuǎn)身跟上去。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兩道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樓梯轉(zhuǎn)角。
書房內(nèi),門剛被關(guān)上,周京年一個轉(zhuǎn)身,動作干脆利落——擒拿、反剪、摁壓,一氣呵成。
周京淮反應(yīng)已經(jīng)夠快,卻還是慢了半拍。等他想閃避時,右臂已被反擰到背后,整個人被結(jié)結(jié)實實摁在門板上。胸膛撞上去,發(fā)出一聲悶響。
“不接我電話?”周京年壓低聲音,膝蓋抵在他腿彎,“看到我,也知道我為什么來了是吧?乖乖跟我回去,跟爸解釋清楚——不然,有你好看的。”
周京淮被摁在門上,姿勢狼狽,嘴角卻噙著笑。他偏過頭,往身后瞥了一眼,語氣輕飄飄的:
“解釋什么?說你不是gay?”
周京年哪見得了他這副嘴臉,反剪著他的手猛地用力——
周京淮疼得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讓你胡說八道!”周京年的聲音都透著一股狠勁,“剛才有外人在,我算是給你留足了面子。現(xiàn)在你還敢嘴硬?”
周京淮被摁在門上,硬是扯出一個笑。冷汗順著眉角滑下來,他偏過頭,聲音發(fā)著抖:
“胡說八道?”
他頓了頓,像是在忍痛,又像是在笑。
“周京年,你當真以為你不說就沒人知道,你當初為什么不繼承家業(yè),非要去當兵?”他看向身后的人,“喜歡上一個小你6年的女孩。”
他輕笑一聲,那笑聲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你不是gay——也是個變態(tài)。”
周京淮察覺到壓著自已的手明顯一頓。
他手腕一翻,輕易掙脫了鉗制,順勢撞開還愣著周京年,朝書桌走去。
走到書桌后,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被弄皺的袖口,這才轉(zhuǎn)過身,看向還站在門口沒動的周京年。
“我是不會跟你回去的。不管你愿不愿意,這個鍋你是背定了。”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噙著笑,語氣欠欠的。
“說不定你還能因禍得福呢——只要是個女的,就算是缺胳膊少腿的,爸現(xiàn)在都能接受。司機的女兒也無所謂了。”
周京年回過神來,大步走到書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逼視著他。
“你為什么要這樣做?”他目光落在周京淮眉角那道結(jié)痂的傷口上,“因為樓下那個女孩?爸不同意你跟她在一起,所以你就拉我下水?”
周京淮沒說話。
“我憑什么幫你?”
“憑什么?”周京淮抬起眼,提到林晚時,臉上那點玩世不恭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沉默了半晌。
“你欠我的,周京年,就當是你還我了。”
話沒頭沒尾,但周京年聽懂了。
他說的是當年自已放棄繼承權(quán)、執(zhí)意去當兵的事。從那以后,所有的擔子都落在周京淮一個人肩上。
他確實欠他一個人情。
周京年撐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么多年,周京淮從未提過這件事。現(xiàn)在卻在這個時候翻出來……
他想起那個滿臉擔憂的女孩,想起她攥著周京淮手不肯松開的樣子。
“所以,”他抬起眼,目光復雜地看著面前的弟弟,“你要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