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者缺一不可。
李辰安將這個配合模式記在了識海最深處。
他睜開雙眼。
目光投向盤踞在宮殿中央的萬丈龍帝。
龍帝的金色龍瞳半閉，呼吸每三息一次，比戰前的七息快了許多，但距離巔峰狀態的一息一次還差得遠。
萬丈龍軀上的紫金龍鱗恢復了大半光澤，胸口那道橫亙百丈的疤痕在赤金色的新生組織覆蓋下已沒了原本的慘狀。
但龍帝的真實狀態，在歸墟之眼的透視下一目了然。
經脈修復了六成，龍心的跳動恢復正常，但龍肺的功能僅恢復三成，四肢的力量回路正在重建，目前只恢復到巔峰時的兩成。
短時間內無法解決。
萬年沉睡、魔傷侵蝕、強行出手，三重消耗疊在一起，即便是太古龍帝也需要漫長的時間來恢復。
李辰安站起身。
他走向龍帝。
軍靴踩在凍炎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腳步回響。
龍帝的金色龍瞳微動，注視著走近的人影。
“你恢復得怎樣？”李辰安在龍帝的龍首下方停步，抬頭看著那雙十丈大小的金色龍瞳。
“比預想的差。”龍帝坦言，嗓音沙啞，每個字都透著疲憊，“剛才那口龍炎本不該吐。”
“但你吐了。”
“不吐你就死了。你死了，那頭小龍女也活不成。”
龍帝的龍瞳中浮現苦澀。
“我萬年來第一次做了一件沖動的事。”
李辰安沒有接話，抬起右手。
掌心亮起一團金色的火焰。
創生之火。
溫暖而充沛的生機從火焰中涌出，在宮殿的冷空中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暈。
“你要做什么？”龍帝抬起頭。
“投桃報李。”
李辰安將掌心的創生之火貼上龍帝的龍首下方，頜骨與龍頸交接處，一塊巴掌大小的未被龍鱗覆蓋的軟皮區域。
這是龍族的弱點之一。
也是最容易輸入外界能量的接口。
創生之火從掌心渡入龍帝的軀體，金色的生機能量沿著它的經脈擴散。
和天龍圣火不同，創生之火的本質在于“激活”。
圣火是外部注入的能量，用完即止。
創生之火激活的是龍帝自身的修復機制，金色能量滲入受損的經脈壁，刺激沉睡的龍族基因重新啟動自我修復程序。
龍帝的金色龍瞳放大。
它能感受到極其精純的、與任何已知能量體系都不同的力量，正在自己的經脈中無聲流轉。
那力量極其溫和，沒有靈壓，沒有法則波動，沒有攻擊性。
只有生機。
無條件的、如母體般溫暖的生機。
“這是什么？”龍帝的嗓音罕見地透出驚訝。
“創生之火。歸墟奇點的核心產物。”
“歸墟的奇點能產生這種東西？”龍帝的金色龍瞳轉動，“歸墟的本質是終結與毀滅，怎么會產生生機？”
“終結的盡頭是新生。”李辰安答道。
龍帝沉默了。
金色龍瞳深處翻涌著震動。
萬年前，九龍神君掌握的歸墟之力以殺伐聞名天下，歸墟奇點的吞噬與湮滅特性是戰場上最恐怖的武器。
但那時的九龍神君從未展示過“創生”這一面。
萬年后的轉世，將歸墟的兩面融為一體。
終結與創生，毀滅與新生。
龍帝閉上雙眼。
創生之火在它的經脈中運行，每經過一處受損的脈壁，修復程序就被激活一分。
經脈的修復速度加快了三倍。
龍肺的功能恢復從三成躍升到了四成。
龍帝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透著舒適。
“不錯的火。”它評價道。
李辰安將創生之火持續輸出了百息。
百息后，他收回手掌。
真氣的恢復量不足以支撐更長時間的輸出，歸墟丹的藥力有限，他自己也需要保留足夠的恢復空間。
“夠了。”龍帝睜開龍瞳，金色的光芒比百息前亮了一層，“你自己的恢復更重要。”
“我沒事。”李辰安退后三步，重新盤膝坐下。
他從儲物戒中摸出備用的丹藥，最后三顆歸墟丹已經用完，這是此前在流云城繳獲的高階恢復丹，品質不如歸墟丹精純，但勉強能用。
丹藥入腹，藥力在腹中化開，溫熱的能量涌入經脈。
歸墟奇點將藥力逐層過濾、轉化、壓縮，去除雜質后灌入氣海。
真氣恢復到了三成。
勉強夠撐。
此時，
涅槃祭壇方向傳來一聲龍吟。
這聲龍吟與此前所有的龍吟都不同。
之前的龍吟低沉、痛苦、隱忍。
這一聲，
嘹亮。
高亢。
力量充沛。
龍吟聲穿透了涅槃祭壇的龍炎壁，穿透了凍炎宮殿的穹頂，穿透了萬龍巢核心的空間壁障。
聲波在亂星海的外圍都能感知到余韻。
九條金色光芒從龍炎壁激射而出，刺穿了宮殿的屋頂。
龍靈兒站起身。
淺金豎瞳死死盯著涅槃祭壇。
“龍元融合完成了。”她的聲音在發顫。
龍帝的金色龍瞳睜大。
“完成了。”
龍炎壁開始變化。
壁面上流轉萬年的龍帝本源之火暴漲至極致，紫金色的龍炎從壁面噴涌而出，形成數十丈高的火柱沖天。
火柱的溫度讓整座凍炎宮殿的壁面都開始融化，凝固了萬年的龍炎在極端高溫下重歸液態，沿著墻壁流淌。
然后，
龍炎驟然熄滅。
祭壇上方數十丈高的火柱在一息之間從頂端向底部逐段收縮。
收縮的速度極快。
火柱從數十丈縮到數丈，從數丈縮到一丈，從一丈縮到一尺。
最后一寸火焰墜入祭壇的中央。
滅了。
涅槃祭壇恢復了平靜。
龍炎壁消散。
金屬平臺裸露在空氣中，陣紋上殘余的龍炎余暉一閃一閃。
祭壇的中央。
一頭巨龍靜靜盤踞。
巨龍通體紫金。
鱗甲流光溢彩，每一片鱗片的表面都浮現著精密的法則紋路，紋路從鱗片的中心向邊緣輻射，呈放射狀排列，在龍族本源的光芒下折射出柔和的虹光。
龍角分叉三尖。
此前的龍角是雙尖，這是涅槃前的舊形態。
現在，三尖龍角從額頭兩側挺立而起，角尖呈半透明的紫金色，內部可見細密的雷霆脈絡在流轉。
紫色的雷霆從角尖持續溢出，在龍首周圍形成一圈跳動的雷光冠冕。
龍軀的體型比涅槃前大了一倍有余，盤踞在祭壇中央時，三圈盤旋的龍身占滿了整個百丈直徑的金屬平臺。
龍翼展開。
翼展百丈，紫金色的翼膜薄如蟬翼，卻堅韌得讓空間本身都在翼緣處彎曲，每一次翼膜的顫動，都引發一陣法則層面的氣旋。
龍尾細長，末端分出三條尾須，尾須在空中擺動，帶起無聲的紫色雷光。
李辰安站在祭壇下方。
灰白太極雙瞳映著那頭紫金巨龍。
歸墟之眼展開。
灰白視野穿透龍鱗的表面，深入巨龍的經脈結構。
經脈暢通無阻，每一條經脈的管徑是涅槃前的三倍，脈壁的韌性與彈性達到了太古真龍的標準值。
丹田，不，龍族沒有丹田，龍族的核心是“龍元”。
龍元。
碎裂萬年的龍元碎片，在涅槃的龍炎中徹底融合。
碎片與碎片之間的裂縫消失了，連接態的橋梁被焊接態的融合取代。
一顆完整的、渾然一體的龍元懸浮在巨龍的龍心旁側。
龍元呈紫金色的類球形，表面的紋路和太古龍帝龍鱗上的法則紋路同源同構。
本源修復。
太古五爪金龍的血脈徹底覺醒。
修為波動，
李辰安的歸墟之眼在掃描到修為波動時停了一息。
化神后期。
越過元嬰初期，跨過元嬰中期，超越化神初期。
從涅槃前的元嬰初期，直接躍升至化神后期。
連跨數個大境界。
李辰安將這個數據記入識海，面容如常，但攥緊劍柄的手指松了半分。
化神后期。
與他持平。
巨龍的龍瞳驟然睜開。
紫金色的豎瞳，瞳仁中翻涌著紫色的雷霆光芒，光芒從豎瞳深處涌出，在龍瞳的虹膜上形成閃電狀的紋路。
龍瞳的第一個焦點落在了李辰安身上。
紫金豎瞳中翻涌的雷霆光芒在看到他的一瞬間褪去，化作極其濃烈的、無法掩飾的情緒。
喜悅。
不加修飾的喜悅。
紫金巨龍的龍軀在祭壇上站起，四肢撐開，龍首高揚，百丈龍翼全面展開。
龍吟聲從喉嚨深處迸發。
九道龍吟糾纏交織，在萬龍巢核心中回蕩，聲波攜帶的龍威讓穹頂上的龍炎都抖動了兩下。
化神后期的龍威碾過凍炎宮殿，令在場除李辰安和龍帝之外的所有人都承受了極重的壓力。
龍靈兒的膝蓋彎了三寸。
六名白甲修士直接跪了下去。
龍威持續了三息后驟然收斂。
巨龍的龍軀開始縮小。
百丈縮到五十丈，五十丈縮到十丈，十丈縮到一丈。
龍鱗退去，龍角縮小，龍翼融入背脊，龍尾消失。
一個少女的身形從龍軀的中心浮現。
十七八歲的模樣。
比涅槃前的十五六歲成熟了一線，面部輪廓從稚嫩的圓潤變得棱角分明，下頜的弧度收緊了半分，顴骨凸出。
身高拔了兩寸。
一頭紫金色的長發垂到腰際，發絲的質感從之前的柔軟變成了帶有金屬感的順滑。
額頭兩側，兩只小小的龍角豎起，龍角分叉三尖，角尖半透明，內部的雷霆脈絡清晰可見。
雙手垂在兩側。
指尖常駐雷霆。
紫色的雷光在十根指尖持續跳躍，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少女的皮膚呈現出接近赤金色的光澤，全無化妝或著色，全憑太古龍血覆寫后的血脈本色直接透過皮膚呈現在體表。
她睜開雙眼。
紫金豎瞳。
瞳中的雷霆紋路在虹膜上跳動，讓她的目光本身就生出壓迫感。
但壓迫感在看到李辰安的一剎那化為烏有。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