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葉靈靈心口跳了一下，把那股跳動壓下去，不動聲色地把手收回來，清了清嗓子，“沒事。”
燼看了她一眼，松開了手，重新把目光放回爐灶上。
湯底漸漸煮開了，那股銀魚的鮮味，開始在小廚房里漫開。
葉靈靈趁機去空間取了一把面條出來。
她往鍋里撒了一把薄鹽，攪了攪，嘗了一口，然后往燼那邊看了一眼，“下面了，你來。”
燼接過面，往鍋里放，葉靈靈往旁邊指了指，“不要一下子全放，分開放，不然會粘……”
話還沒說完，燼已經把那把面整把放進去了。
葉靈靈沉默了一秒，“……算了，快撥開，用筷子，不然真的會粘。”
兩個人一起，一人拿一根筷子，往鍋里攪，把那團面條盡量地散開，那幅畫面，從旁邊看，大概有點好笑。
一個萬年龍王，跟一個姑娘，兩個人并排站在一口小鍋旁邊，各自拿著一根筷子，認認真真地攪面條。
葉靈靈一邊攪，一邊忍著笑，用眼角看了一眼燼，他也在攪，神情專注，眉心微蹙。
就在這時，水溫突然暴動了一下。
鍋里的湯被那道熱流一沖，沸騰了一下，熱湯往外濺出來。
燼的反應比葉靈靈快得多，他一把將葉靈靈往身后帶，整個人擋在了她前面，那道濺出來的熱湯，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葉靈靈站在他身后，愣了一下，然后意識到發生了什么，繞到他前面，拉起他的手臂，“燙到了嗎？”
燼的手臂上，有一道淺淺的紅跡。
“沒事，”燼說，“不重。”
“我看看。”葉靈靈沒有放開他，把那道紅跡仔細地看了一遍，然后低頭，往那道紅跡上，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疼嗎。”她問。
燼整個人僵了一下，他的聲音，有點啞，“不疼。”
葉靈靈把那口氣吹完，直起身，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么，耳根也跟著熱了一下。
她不動聲色地松開他的手臂，轉過身去，繼續看鍋。
“那就先煮著。”她說。
燼站回到葉靈靈旁邊，拿起筷子，繼續攪面，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面煮好了。
兩碗。
賣相不算好看，面條有點坨，湯色偏淡，但聞起來，還算有那個意思。
葉靈靈把兩碗面端到桌上，搬了兩把椅子，兩人相對坐下。
她端起碗，吃了一口。
不難吃。
有點淡，但那股銀魚的鮮味是真的，面條雖然坨了一點，但口感還過得去。
她往燼那邊看了一眼，“還行。”
燼低頭，吃了一口，沒有評價。
兩個人安靜地吃著，小廚房里，只有偶爾碗筷碰碰的聲音。
然后，葉靈靈感覺到旁邊有什么動靜，她往旁邊一看，燼把筷子伸進她的碗里，夾了一口面，放進嘴里。
葉靈靈一時沒反應過來，“你……”
“你的調味比我的好，”燼把那口面嚼完，平靜地說，“剛好。”
葉靈靈看了看他的碗，再看看自己的碗，然后看了看那雙還停在半空的筷子。
共用的筷子。
她的臉，慢慢地熱起來了。
“沒事，”她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你的鹽少了一點，下次多放一點就行。”
燼嗯了一聲，重新低頭吃自己的面。
氣氛，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有點奇怪，但不是那種不舒服的奇怪，是那種葉靈靈說不清楚的，有點暖的奇怪。
吃到一半，葉靈靈開口了。
“龍宮里為什么會有人族的廚房？”
燼道：“半年前新建的。”
葉靈靈端著碗，往他那邊看了一眼，“這么巧？”
“什么？”
葉靈靈反應過來，“沒什么。”
半年前是她穿越過來的時候。
燼下意識地解釋道，“這間廚房，我建好了，但一次都沒用過，就擱在這里。”
葉靈靈嗯了一聲，不知道說什么。
然后燼沉默了一會兒，重新把目光落回葉靈靈臉上，“以后這間廚房就歸你用了，可以嗎？”
葉靈靈盯著他，心口那個地方，輕輕地跳了一下。
她低下頭，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湯，然后把那股說不清楚的感覺，壓了下去。
“謝謝。”她聲音有點輕，但燼聽見了。
他看著她，嘴角勾起。
吃完面，兩個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廚房，往棲龍苑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水母燈籠還在飄，把路照得亮亮的，把他們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白玉地面上。
走到棲龍苑的院門口，葉靈靈停下來，往燼那邊看了一眼，“今晚謝謝你，雖然賣相差了點，但你第一次做，算是不錯了。”
燼看著她，從袖中取出了一個小小的貝殼盒子，遞過來。
葉靈靈接過來，打開，里面是細細的鹽粒，“這是……”
“星砂鹽，”燼說，“龍宮特有，調味用，比普通的鹽鮮，下次做飯的時候用。”
葉靈靈把那個貝殼盒子捏在手心里，看了他一眼，“你這是預約下一次？”
燼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很平靜地說，“再怎么樣，你也要在這邊待三天，或者你也可以教我。”
葉靈靈把貝殼盒子收進懷里，“有機會再說吧。”
她推開院門，進去了。
燼站在院門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一會兒，然后轉身離去。
葉靈靈第二天睜開眼睛的時候，感覺到窗口有點亮。
不是尋常的那種亮，是那種有什么東西在反光的亮。
她坐起來，往窗口看了一眼，然后愣了一下。
窗臺上，放著一只竹籃，里面裝著滿滿當當的食材，每一樣都已經處理得干干凈凈。
銀魚去骨去頭，海草漂洗過，連蔥都切得整整齊齊，旁邊壓著一張紙，那紙是淡金色的，上面只有四個字，是燼的字跡。
“練習用。”
葉靈靈盯著那張紙，盯了好一會兒，然后笑了。
沒過多久，一只河蚌侍女飄了進來，往葉靈靈這邊行了一禮，“夫人，龍主剛剛在問，夫人今早有沒有精神。”
葉靈靈端著茶盞，“你去回報他，說精神很好。”
河蚌侍女行了一禮，飄出去了。
主殿的另一側，正在批公務的燼，手里的筆，頓了一下。
他嗯了一聲，把那道折子翻了一頁，繼續批，但那支筆，在紙面上停了足足兩息，才重新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