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nèi)。
蘇沐婉等人安靜喝茶,時不時看一眼柳夢溪,時不時又看向畢恭畢敬站在她兩側(cè)的云泥和云染二人,眼里流露出些許詫異。
當然,也不怪她如此,主要是這二人的舉動著實太過反常。
云嵐活著的時候,二人都未曾如此放低過姿態(tài)。
雖說不至于占據(jù)主位,可凡議事時,卻也有二人的一席之地。
再看如今的二人,身為一宗老祖,卻甘愿守在柳夢溪身旁,著實令人不解。
不過對此,蘇沐婉卻也并未過多糾結(jié)。
畢竟她今日來此,可不是關心玉靈宗的家事,而是打算商討一下兩大宗門生死存亡之事…。
鑒于蘇沐婉和柳夢溪是好友的基礎上,所以她也并未隱瞞,當即開門見山道:
“夢溪,我今日來此也并無它意。”
“當時在宗門大比上你曾陷入昏迷,之后你家云泥老祖便代替你做了這個決定。”
她將視線移至云泥身上,接著道:
“這點,老祖應該不會不認賬。”
后者聽后點點頭,畢恭畢敬的在柳夢溪耳畔解釋一番,看的蘇沐婉更加詫異。
只是還不等她多想,便聽見柳夢溪的聲音響起:
“當然不會不認賬。”
蘇沐婉回過神,沒有過多糾結(jié),當即開口:
“既如此,那我便提一下我的想法。”
“第一…。”
她剛想說什么,卻被柳夢溪擺手打斷:
“合作一事就不必了。”
蘇沐婉眉頭一皺,顯然沒理解柳夢溪的意思。
然而隨行的兩位青云宗老祖卻忽然起身,怒不可遏道:
“柳夢溪,你這是何意?難不成想毀約?”
“放肆!再敢對掌門不敬,休怪我們不客氣。”云泥和云染也紛紛上前護住柳夢溪。
原本平和的場面也因柳夢溪的一句話而變的劍拔弩張。
見狀,柳夢溪輕描淡寫的說道:“退下。”
同時,蘇沐婉也對著兩位護宗老祖擺擺手。
見狀,雙方這才一臉警惕的各自退到自家掌門身旁。
而這時,柳夢溪的聲音也再次響起:
“還是那句話,合作一事就不必了。”
“你我兩家各憑本事發(fā)展。”
“當然,念在你我兩家交情的份上,若你們青云宗日后有難,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蘇沐婉愣了愣,這才明白了柳夢溪的意思。
只是卻仍舊有些疑惑,下意識問道:“你就這么自信?”
不知為何,她總感覺此刻的柳夢溪有些不太對勁。
但具體是哪里不對勁,她也說不上來。
然而柳夢溪聽后,卻是緩緩起身,點頭道:
“不錯,我是有這個自信。”
蘇沐婉眉頭倏然一皺,絲毫沒料到柳夢溪竟會如此直白,甚至自大。
但看柳夢溪的神色并不像是在開玩笑。
而且于情,二人是好友,于理,她青云宗也不吃虧。
所以,既然柳夢溪都這樣說了,她當然沒了再繼續(xù)反駁的理由。
于是猶豫片刻后,終是點了點頭:
“好,那就依你的意思…。”
一場談話很快就結(jié)束了,或許就連蘇沐婉都沒有想到。
原本以為會很艱難,甚至不歡而散都有可能。
畢竟二人雖是好友,但此刻卻已是宗門之主,即便交情再深,也要為宗門利益著想。
因此,在來之前,蘇沐婉已經(jīng)做足了功課,盡量避免這次的不歡而散。
卻不曾想,竟會如此簡單,簡單到她都有些不太敢相信。
但事實就是如此。
她們談妥了,而且她青云宗還是占便宜的一方。
最主要的是,看柳夢溪的樣子似乎并不太在意,這也讓蘇沐婉心頭的疑惑再次升起,而且愈發(fā)濃烈。
于是,在臨走之際,蘇沐婉停下了腳步。
猶豫片刻后,才見她看向柳夢溪,略帶著深意問道:
“夢溪,你好像…變了。”
聽聞此話,柳夢溪的神情再次染上幾分復雜,眸中還閃過一絲痛苦,自顧自呢喃道:
“是人都會變的,我當然也不例外。”
說著,她臉上閃過一抹自嘲的笑:
“不過也是該變了,畢竟從前的我,連我自已都討厭,甚至…恨不得沖過去殺了從前的那個我。”
“這樣,也就不會鑄成今日之錯了…。”
一番話下來,讓蘇沐婉有些摸不著頭腦。
琢磨半天也沒能理解柳夢溪的意思,最后也只能悻悻離開…。
蘇沐婉走后,柳夢溪微微閉了閉眼,似是在回憶什么,看其神色仍有些痛苦。
只是當她再次睜眼之際,卻又恢復了之前的冷漠。
頓了頓,她忽然側(cè)頭看向一旁的云泥和云染二人,神色淡然道:
“即刻開啟護宗大陣。”
“同時,將宗內(nèi)所有資源集結(jié)起來,送到我的住處。”
“而且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來打擾我。”
“當然,若有其他宗門來犯除外。”
“是…。”二人沒有絲毫猶豫的點頭,隨后便迅速按照柳夢溪的吩咐開始逐一完成。
這時,柳夢溪也望向了虛空,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平安,你再等我一段時間,我一定會去找你的。”
“這一次,我不會再放手了…。”
…
拒魔城。
原本還充斥著憂傷的小院此刻已經(jīng)被一股淡淡的酒香氣所取代。
陸平安和楚慕瑤仍是坐在桌前推杯換盞。
而陸平安也是說到做到,沒有用靈力化解體內(nèi)的酒氣,當真是打算陪著楚慕瑤大醉一場。
并且從始至終都未曾過問楚慕瑤的事情…。
同理,楚慕瑤也難得卸下所有心事,痛痛快快的和陸平安喝著酒。
不多時,她的俏臉便已經(jīng)染上一層紅暈,眉眼間也有了幾分醉意。
這一刻,她仿佛又變回了當初個阿瑤。
不是高高在上的女帝,亦非那個拒人千里之外的楚慕瑤,僅僅只是那個初冬鎮(zhèn)的阿瑤,那個平凡的少女…。
酒過三巡,饒是陸平安也有了幾分醉意。
再看阿瑤則是已經(jīng)趴在了桌上,似乎陷入了沉睡。
見狀,陸平安則緩緩起身,走到她身旁。
沒有任何猶豫的將其抱起,向屋內(nèi)走去。
而楚慕瑤則蜷縮在他懷里,即便是在睡夢中,也仍是皺著眉頭,眼角處還有晶瑩的水霧搖搖欲墜。
下一刻,她帶著幾分醉意,含糊不清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哽咽和委屈:
“平安,你知道嗎?我沒有爹娘了。”
陸平安腳步一頓,下意識低頭看去。
二人離的很近,所以陸平安泛白的眸中也倒映出懷中女子臉上的憂傷,惹人疼惜。
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女帝,終是在陸平安面前,卸下了所有堅強。
將自已內(nèi)心的脆弱和委屈,完完整整展現(xiàn)給了陸平安。
“我知道。”陸平安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楚慕瑤。
說完,他便繼續(xù)向屋內(nèi)走去…。
其實,早在進入這間小院之前,他便已經(jīng)從那位賣著醬牛肉的掌柜口中知曉了事情的大致經(jīng)過。
楚慕瑤的爹娘死了,為對抗天魔而力竭戰(zhàn)死。
之前來這里時,那位掌柜的便看出了陸平安和楚慕瑤之間關系匪淺。
所以在解釋完這一切后,他便懇請陸平安來安慰一下楚慕瑤。
當然,陸平安并沒有拒絕。
只不過是換了種方式安慰罷了…。
走進屋內(nèi),將楚慕瑤放在床榻上,又貼心的替她蓋上被子。
然而他剛準備轉(zhuǎn)身離開,卻忽然感受到一只柔軟的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呢喃之聲也再次響起:“平安…。”
后面的話陸平安沒有聽清。
只是回過頭的那一刻,他卻看到了楚慕瑤的眼角已經(jīng)濕潤。
兩顆豆大的淚滴也順著她的眼角緩緩流下。
頓了頓,陸平安緩緩俯下身子。
伸出的手在半空頓了頓,最后終是幫楚慕瑤擦去了淚水。
隨后席地而坐,守在楚慕瑤的床榻前,輕聲呢喃道:
“我在,而且一直都在。”
女子的力氣不大,卻是死死抓住陸平安的胳膊。
好像這樣,她就能抓住什么一般。
同樣,她的力氣并不大,卻是讓陸平安生不出想甩開的心思…。
慕然間,陸平安那雙泛白的目光中有一縷紅線飄過。
隨后,他微微抬手,掌心似有鋒利的寒芒一閃而過,又像是抵在那根紅線上的一柄利刃。
只需微微用力,紅線便可輕易斬斷。
可最后,他還是收回手。
泛白的目光在楚慕瑤那張睡顏上停留片刻,終是搖頭無奈一笑:
“罷了,順其自然吧。”
帶著一絲醉意,隨后也閉上了雙眼,守在床榻前假寐…。
然而下一刻,一道虛幻的身影緩緩浮現(xiàn)在陸平安身前。
他微微抬手,兩根紅線悄然浮現(xiàn)。
紅線的兩端分別綁在陸平安和楚慕瑤身上,雖然很細,卻格外結(jié)實。
來人正是白初冬。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揮手將紅線又重新安置在兩人身上。
定定的看了他們一會后,才見白初冬溫和一笑,呢喃道:
“本是閑來無事,促就這么一場無心之舉,不曾想竟如此契合,甚至愈發(fā)牢固。”
“若能一直這般的話,倒也算是一樁美談了。”
“說不定…還能成為一段傳世佳話呢。”
“如此,倒也彌補你上一世的遺憾了…。”
話落,白初冬的身影緩緩消失。
猶如一陣清風,無人察覺。
當然,又或許是雙方皆有默契,只是無人愿意戳破這段難得平凡的寂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