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家人各懷鬼胎、強顏歡笑的時候。
陸茸正在專心致志地啃著第二根雞腿。
突然。
她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作為一名優秀的土匪大王,她有著比野獸還要敏銳的直覺。
她總覺得,在這個燈火通明的正廳里,還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手里的雞腿。
那視線,灼熱,渴望,卻又帶著深深的恐懼。
“誰?!”
陸茸猛地抬起頭,手里剩下的半根雞腿像暗器一樣舉了起來,警惕地看向頭頂。
順著她的視線,全家人都抬起了頭。
只見正廳那高達兩丈的橫梁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團黑乎乎的影子。
那影子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倒掛在房梁上。一身緊身的夜行衣完美地融入了陰影之中,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圓溜溜、驚恐萬狀的眼睛。
這人不知道在上面掛了多久了。
若不是陸茸發現,恐怕連陸驍這個習武之人都沒察覺到頭頂還有個人。
“哇!!”
陸茸發出一聲驚嘆,小嘴張成了圓形:“爹!咱們家房梁上長了個大蝙蝠?成精了嗎?”
“那是你四哥。”
陸朝淡定地放下參湯,顯然對這種場面已經習以為常了。
他指了指房梁上那團黑影,給陸茸介紹道:“這是你四哥,陸隱。他是咱們分舵的探子。”
“探子?”陸茸眼睛一亮。
“對。”
陸朝解釋道:“你四哥從小就在暗衛營長大,練的是隱匿刺殺的功夫。身手極好,來無影去無蹤。”
“不過嘛……”
陸朝頓了頓,有些無奈地說道:“他有點小毛病。他不愛說話,見不得生人。人一多他就緊張,一緊張他就想上房梁。這叫……社恐。”
陸茸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社恐她不懂,但她懂“上房梁”。
在黑風山,只有做錯了事的小猴子才會躲到樹上去。
“四哥!”
陸茸站在椅子上,熱情地揮舞著那只沾滿油的小手,發出了大當家的召喚:“你掛在上面不累嗎?腦子不充血嗎?快下來啊!”
房梁上的黑影瑟縮了一下,把自已蜷縮得更緊了,恨不得鉆進木頭縫里。
“別怕!本王不吃人!”
陸茸以為他是怕自已,于是大方地從盤子里抓起一只最肥的雞屁股,舉過頭頂:“下來!本王請你吃雞屁股!這可是雞身上最香的一塊肉!”
那是她特意留到最后的珍饈美味,愿意分給四哥,足見她的誠意。
然而。
對于一個重度社恐患者來說,被全家人注視,還要被強行投喂雞屁股,這簡直就是公開處刑。
四哥陸隱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極度的驚恐。
下一秒。
“嗖——!”
一陣微風拂過。
房梁上的黑影瞬間消失了。
速度快得驚人,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只剩下那根橫梁還在微微顫動,證明剛才確實有個人掛在那里。
“哇!”
陸茸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興奮地拍起了巴掌:“好快的身手!比后山的猴子還快!”
“這輕功,不去偷東西簡直可惜了!”
她轉過頭,一臉撿到寶的表情看著陸朝:“爹,這個‘探子’不錯!抓不到的小弟才是好小弟!以后咱們要是被官兵包圍了,就讓他帶著錢先跑!”
“準了!入伙!”
陸朝看著空蕩蕩的房梁,無奈地搖了搖頭。
行吧。
雖然老四跑了,但好歹算是露了個臉,在這個家掛了個號。
至此。
鎮國公府的“反派天團”,終于完成了最后的集結。
陸朝環視四周。
老大是個只想輸錢卻富可敵國的“財神”。
老二是個只想示弱卻一腳封神的“戰神”。
老三是個只想藏拙卻出口成臟的“文神”。
老四是個只要人多就掛房梁的“隱神”。
再加上一個坐在正中間,滿嘴流油、一心想要把全家帶成土匪的“瘟神”……哦不,是大王。
陸朝突然覺得,這個家,前途……
真是太不可限量了。
“咳咳。”
陸朝清了清嗓子,做出了最后的總結陳詞。
“雖然這兩天過程有些曲折,大家也都付出了一些……慘痛的代價。”
他看了一眼還在揉膝蓋的老二和還在懷疑人生的老三。
“但是!”
陸朝話鋒一轉,神情變得振奮起來:“好消息是,咱們的目標達成了!皇上現在覺得咱們家不僅身體不好,腦子也不太好,全是一群奇葩。他對咱們的戒心,已經大大降低了!”
“這都是大王的功勞!”
陸珩和陸驍聞言,立刻配合地鼓掌,雖然掌聲稀稀拉拉,但為了生存也算是發自肺腑。
陸辭雖然不想鼓掌,但在陸茸投來視線的一瞬間,還是屈辱地拍了兩下手。
“好!”
陸茸把手里的雞骨頭往桌子上一拍,站起身,小臉嚴肅,擺出了大當家的威嚴。
她看著這滿屋子的“人才”,心中豪情萬丈。
白紙扇有了,紅棍有了,狗頭軍師有了,探子也有了。
再加上頭號小弟和壓寨夫人。
這配置,哪怕是去搶皇宮都夠了!
“很好!”
陸茸伸出小手,指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發出了最為宏偉的誓言:
“人員齊備!糧草充足!”
“本王宣布!”
“從明天開始,咱們黑風山京城分舵,正式開張營業!”
“我們的目標是——”
陸茸深吸一口氣,大喊道:“搶光京城!做大做強!”
“好!!”
全家人異口同聲地喊道。
雖然他們心里的潛臺詞是:
陸朝:只要別被抄家就行。
陸珩:只要別再讓我贏錢就行。
陸驍:只要別再讓我踢人就行。
陸辭:只要別再讓我作詩就行。
不管怎么說,在這個注定不平靜的夜晚,陸家上下達成了一種詭異而和諧的統一。
一場針對京城、針對朝堂、甚至針對那個無聊皇帝的“泥石流”,即將從這里,滾滾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