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外。
陸茸吃完了第一串糖葫蘆,滿足地舔了舔嘴唇。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黑漆漆的巷口,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這倆老頭干嘛呢?進去半天了還不出來?”
陸茸嘟囔道:“不會是背著本王在里面分贓吧?還是說那個紫老頭想賴賬,不想給本王買燒雞了?”
“不行,本王得去看看?!?/p>
她把剩下的一串糖葫蘆遞給九公主拿著,自已背著手,氣勢洶洶地走到了巷子口。
“喂!”
陸茸探進個小腦袋,對著里面那兩個像斗雞一樣的身影喊道:“你們兩個,是不是在里面打架呢?”
“多大歲數了還打架?幼不幼稚?”
聽到大王的召喚,巷子里的劍拔弩張瞬間消散。
景明帝和周閑對視一眼,極其默契地整理了一下衣領,同時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有沒有。”
周閑率先跑出來,搖著那把空蕩蕩的扇骨,一臉諂媚:“我們是在……交流感情。探討一下如何更好地為大王效力。”
“對對對?!?/p>
景明帝也背著手走出來,雖然臉色還有點黑,但語氣卻盡量溫和:“我們是在商量,這燒雞到底是買五香的還是麻辣的。”
陸茸狐疑地看了看這兩人。
一個臉紅脖子粗,一個發冠都歪了。
這叫交流感情?這分明就是分贓不均起了內訌!
“行了,別裝了?!?/p>
陸茸嘆了口氣,一副看透了世態炎涼的模樣:“本王知道,一山不容二虎。你們兩個肯定是為了誰當‘大護法’的事兒吵架呢。”
她走到兩人中間,踮起腳尖,分別拍了拍兩人的大腿。
“既然你們誰都不服誰,那就按江湖規矩來。”
陸茸小手一揮,指著旁邊的茶寮:“咱們去那邊坐下,公開競標!誰出的保護費多,誰就能坐得離本王近一點!這總公平了吧?”
景明帝和周閑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必勝的火焰。
“好!”周閑冷笑一聲,摸了摸袖子里那一疊厚厚的金票,“在下正有此意!我看某些窮鬼拿什么跟我爭!”
“哼!”景明帝不屑地撇過頭,“有錢了不起?大王看重的是才華!是內涵!是寫勒索信的手藝!”
兩人一左一右,夾著陸茸,氣勢洶洶地殺向了茶寮。
只留下大太監王瑾在風中凌亂,而那個賣糖葫蘆的攤主早就嚇得抱著金元寶跑沒影了——這倆老頭看著太兇了,別一會后悔了把金子搶回去。
這大周的天……
怕是要被這兩兄弟給捅破了。
……
城南茶寮那張飽經風霜、布滿油污的榆木桌子,今日迎來了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盤道大會。
左邊坐著當今天子景明帝,一身青布直裰,兩袖清風,臉上寫滿了我是元老的傲慢與矜持。
右邊坐著逍遙王周閑,一身紫金蟒袍,珠光寶氣,臉上寫滿了我有錢的囂張與跋扈。
正中間的主位上,陸茸盤著小短腿,手里抓著剛才沒吃完的半只燒雞,左右開弓地審視著這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老頭。
九公主周諾則乖巧地蹲在一旁,負責給大姐大遞擦手的草紙。
大太監王瑾縮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已埋進土里。
他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大周的列祖列宗都要從皇陵里氣得跳出來。
皇上和王爺,正在爭著給一個三歲半的小娃娃當嘍啰。
這還有王法嗎?這還有天理嗎?
“開始吧。”
陸茸啃了一口雞皮,含糊不清地發出了大當家的指令。
“既然你們都想跟著本王混,那就亮亮家底。”
“咱們黑風山不養閑人,誰給的孝敬多,誰就能坐這把交椅?!?/p>
周閑聞言,那雙風流的桃花眼微微一瞇,手中那把沒了扇面的金扇骨啪地一聲敲在桌子上。
“大王,既然您把話挑明了,那在下就不藏著掖著了?!?/p>
周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那是一種只有家里有金山的人才有的底氣。
他并沒有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把手伸進了寬大的袖袍里。
“哐當!”
一錠金元寶被重重地拍在桌上,震得茶碗亂跳,茶水濺了一桌子。
“哐當!哐當!哐當!”
緊接著,又是三錠。
金燦燦,沉甸甸,每一個都足有五十兩重。
那迷人的光澤在破舊的茶寮里閃耀,差點晃瞎了賣茶老漢的眼。
“五百兩黃金。”
周閑淡淡地吐出一個數字,仿佛說的不是錢,而是路邊的石子。
“這只是給大王的見面禮?!?/p>
“以后大王所有的開銷,無論是買糖葫蘆、買燒雞,還是修寨子、招兵買馬,所需銀兩,我周某人全包了!”
他挑釁地看了一眼對面的景明帝,語氣輕蔑。
“有些人啊,雖然資格老,但囊中羞澀,連頓紅薯都請不起?!?/p>
“跟著這種窮酸破落戶,大王您什么時候才能把分舵做大做強?”
這一招金錢攻勢,可謂是簡單粗暴,直擊靈魂。
陸茸的眼睛瞬間直了。
她手里的燒雞吧嗒一聲掉了下來,正好砸在周諾的腳背上,但她完全顧不上。
金子。
全是金子。
而且這個紫老頭說,以后全包了?
陸茸的小心臟撲通撲通狂跳。
她在黑風山當了三年大王,也沒見過這么豪橫的肥羊啊!
這哪里是收小弟,這分明是請了尊活財神回來供著啊!
“這……”
陸茸吞了口唾沫,兩只小手不自覺地伸向了那堆金元寶。
景明帝看著陸茸那副見錢眼開的模樣,心涼了半截。
完了。
這丫頭要被糖衣炮彈腐蝕了。
但他能怎么辦?他這次微服私訪,身上確實沒帶錢?。?/p>
就算帶了,國庫里的錢每一文都有用處,哪能像老七這個敗家子一樣隨便亂扔?
眼看著陸茸的手指就要碰到金元寶了。
景明帝急了。
“慢著!”
景明帝猛地一拍桌子,雖然沒金子響,但氣勢卻是一點不輸。
他一把拉住陸茸的手,語重心長,痛心疾首。
“大王!您不能被他的表象給騙了?。 ?/p>
“有錢了不起嗎?有錢能買來智慧嗎?能買來江湖經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