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一個油紙包遞到了他面前。
陸茸慢條斯理地打開油紙包，露出里面一根色澤金黃、表皮酥脆、散發(fā)著濃郁肉香的燒雞腿。
那是她早上為了逃課特意藏起來的課間點心。
香氣，如同勾魂的鉤子，瞬間鉆進了赫連決的鼻子里。
“咕嚕嚕——”
赫連決的肚子，極其不爭氣地發(fā)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雷鳴。
“想吃嗎？”
陸茸拿著雞腿，在他眼前晃了晃。
赫連決死死盯著那根雞腿，喉結(jié)上下滾動。
他的理智在咆哮：赫連決！你是太子！這是嗟來之食！這是敵人的施舍！你要有骨氣！
但他的身體在尖叫：吃！快吃！再不吃就要餓死了！復(fù)國大業(yè)還得靠身體啊！
“本王不養(yǎng)閑人。”
陸茸看出了他的掙扎，嘴角勾起一抹小惡魔般的笑意。
她從另一邊的袖子里，掏出了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條。
那是從無影閣主那里搜刮來的欠條副本。
“竹竿兒，本王看你是個算賬的奇才。”
陸茸把欠條和雞腿并排放在一起：
“幫本王算清楚這筆賬。這一萬兩黃金，利滾利三年，到底該還多少錢？”
“只要你算明白了，這根雞腿就是你的。”
“若是算不明白……”
陸茸看了一眼這破敗的院子，冷哼一聲：“本王就把你這破墻給拆了，拿去蓋豬圈！”
赫連決看著那張欠條。
上面赫然寫著：今欠黑風(fēng)山一萬兩黃金，用于購買極品鹿奶……
轟！
赫連決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張欠條……
這不就是當(dāng)年無影那個混蛋逼他簽的嗎？！
原來那個把他吃破產(chǎn)、害他被廢黜、淪落到這般田地的罪魁禍?zhǔn)祝莻€傳說中的吞金獸，就是眼前這個小丫頭？！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赫連決的手在顫抖，他想撕了欠條，想掐死這個丫頭。
但是……
那根雞腿真的太香了。
而且，如果不吃，他可能連掐死人的力氣都沒有。
韓信尚能受胯下之辱，勾踐尚能臥薪嘗膽。
孤……為了復(fù)國，忍了！
赫連決顫抖著伸出手，一把抓過那根雞腿，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一瞬間，油脂在口腔里爆開，久違的肉香讓他差點哭出聲來。
“好吃嗎？”
陸茸笑瞇瞇地問道，像個誘拐小白兔的大灰狼。
“唔……”赫連決含糊不清地應(yīng)了一聲，狼吞虎咽。
“好吃就好。”
陸茸拍了拍他的肩膀，宣布道：“吃了本王的雞腿，就是本王的人了。”
“走！跟本王回府！有一座金山的賬等著你算呢！”
赫連決僵住了。
他嘴里叼著半根雞骨頭，被陸茸拽著袖子，像拖死狗一樣往狗洞的方向拖去。
等等！
孤只是吃個雞腿！沒說要賣身啊！
還有……為什么要鉆狗洞？！
“松……松手！成何體統(tǒng)！孤……我可是你們的鄰居！”
赫連決的聲音虛弱得像是蚊子哼哼，兩只手死死扒著狗洞邊緣的雜草，試圖維護那一國廢太子最后的尊嚴(yán)。
奈何，那根剛才下肚的燒雞腿雖然香，但這會兒還沒化成力氣。
而拽著他領(lǐng)子的，卻是力大如牛、從小喝極品鹿奶長大的黑風(fēng)山大當(dāng)家陸茸。
“鄰居怎么了？遠親不如近鄰，近鄰不如苦力！”
陸茸腳踩著墻根，小身板向后一仰，使出了拔蘿卜的力氣。
“進來吧你！”
“呲啦——”
一聲布帛撕裂的脆響。
赫連決那件原本就打了補丁的長衫，終于不堪重負(fù)，在肩膀處裂開了一個大口子。他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順滑無比地從狗洞里滑進了國公府，臉著地，啃了一嘴正宗的國公府泥土。
“呸呸呸……”
赫連決趴在地上，狼狽地吐著嘴里的泥沙，眼眶通紅。
奇恥大辱。
他堂堂北離皇室血脈，雖然落魄成了質(zhì)子，但這三年來好歹也是獨門獨院，何曾受過這種鉆狗洞的屈辱？
“好極了！抓捕成功！”
陸茸拍了拍手上的灰，像個打了勝仗的獵戶，一把揪起赫連決的后衣領(lǐng)，拖著他就往正廳跑。
“走！帶你去見見咱們分舵的幾位當(dāng)家！”
正廳內(nèi)，氣氛肅殺。
鎮(zhèn)國公陸朝正端著一盞熱茶，瞇著眼聽大兒子陸珩匯報。
“父親，既然那個無影招供了，說當(dāng)年的幕后黑手是北離太子，咱們是不是該整頓兵馬，向北境施壓了？”陸珩語氣森寒，手中算盤撥得咔咔作響。
陸朝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不錯。那個北離太子既然敢花萬金買兇，覬覦茸茸的心頭血，這筆賬，就算是打到北離皇都，老夫也要跟他算清楚！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個太子找出來！”
父子倆正商量著如何跨國復(fù)仇，掀起腥風(fēng)血雨，就聽見門口傳來一聲稚嫩而囂張的吆喝。
“老陸！小的們！別商量打仗了！快來看！”
陸茸一陣風(fēng)似的沖進來，把手里那個灰頭土臉、衣衫襤褸的少年往地上一丟，得意洋洋地宣布：
“本王去隔壁抓了個活算盤回來！以后咱們的賬，有人算了！”
“噗——”
陸朝剛?cè)肟诘臒岵瑁豢跉馊珖娏顺鰜怼?/p>
他顧不上擦嘴，瞪大了眼睛，看著地上那個還在喘粗氣的少年，眉頭瞬間擰成了川字。
“這……這不是隔壁那個倒霉質(zhì)子嗎？”
陸朝當(dāng)然認(rèn)識赫連決。
這小子住在隔壁質(zhì)子府已經(jīng)三年了。因為是被廢黜送來的，陸朝一直覺得這就是個沒用的棄子，平日里連監(jiān)視都懶得派人去，只當(dāng)是個透明人。
“大王。”
陸朝放下了茶盞，一臉無奈地看著自家閨女：“你怎么把這小鄰居給拖進來了？咱們正商量著找北離太子報仇呢，你抓個廢質(zhì)子干什么？他又沒錢，看著還晦氣。”
二哥陸驍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嫌棄地撇撇嘴：“就是，這小子瘦得跟個猴兒似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爹，要不俺把他扔回去吧，看著怪礙眼的。”
赫連決趴在地上，聽著這父子倆的對話，心中五味雜陳。
一方面是慶幸，還好他們不知道孤就是當(dāng)年的太子。
一方面是屈辱，孤在你們眼里就這么不值錢嗎？
“你們懂什么！”
陸茸叉著腰，擋在赫連決面前，一臉“你們不識貨”的表情。
“這竹竿兒雖然身板不行，但腦子好使！剛才本王看見他在墻上算賬，那速度，比大哥的算盤還快！”
“而且！”
陸茸神秘兮兮地從懷里掏出那張皺皺巴巴、沾著油漬的欠條，猛地拍在桌子上。
“這小子肯定是個懂行的！剛才本王拿著這張從暗影閣搜來的欠條給他看，問他能不能算清楚利息。他居然看一眼就臉色發(fā)白，還要給本王下跪磕頭！”
陸茸眼神犀利，仿佛看穿了一切真相：“這說明什么？說明他識貨！說明他被這一萬兩黃金的巨款給震懾住了！這種對金錢充滿敬畏的人，才是最好的賬房！”
陸朝聞言，眉頭一挑，有些好笑地伸手拿起了那張欠條。
“哦？被巨款嚇跪了？老夫倒要看看，這欠條有何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