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熬夜寫“黑料”未醒的景明帝,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被一陣喧鬧的嘈雜聲吵醒了。
“王瑾……”
景明帝揉了揉酸痛的老腰,那是昨晚搬了一宿樂器留下的病根。
“外面吵什么呢?”
王瑾苦著臉跑進來,手里還端著一盆洗臉水。
“陛下。是……是娘娘們打起來了!”
“打起來了?”
景明帝眼睛一亮,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甚至還有點小激動。
后宮嬪妃打架,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爭風吃醋!意味著她們心里還有朕!
“快!給朕更衣!”
景明帝興奮地搓手。
“定是朕昨夜去了咸福宮,沒去景仁宮,惹得淑妃吃醋了。”
“唉,朕這無處安放的魅力啊。”
“走,朕去給她們評評理,順便安撫一下受傷的美人。”
……
御花園內,此時已是劍拔弩張,殺氣沖天。
但這殺氣,似乎和景明帝想象中的有些出入。
左邊,是以淑妃為首的“織造坊”同黨。
淑妃手里捏著一根半尺長的繡花針,身后站著一群手持剪刀、尺子、繡繃的嬪妃,個個柳眉倒豎,眼神銳利得像要吃人。
右邊,是以德妃為首的“百靈班”同黨。
德妃懷里抱著琵琶,身后跟著一群拿著簫管、銅鑼、快板的才人,人人氣沉丹田,擺出了一副要用獅吼功殺人的架勢。
而咱們的太上小大王陸茸,正盤腿坐在太湖石最高處,手里抓著一把瓜子,二當家糯糯在旁邊給她剝殼。
陳貴人則面無表情地坐在一張桌案后,手里拿著算盤,仿佛隨時準備計算折損。
“德妃!你欺人太甚!”
淑妃率先發難,手里的繡花針直指對方。
“本宮正在趕制‘百鳥朝鳳’的屏風,那是城南李員外預定的,價值八百兩!”
“正繡到鳥眼睛的關鍵時刻,你那邊突然敲了一聲破鑼,嚇得本宮手一抖,把鳥眼睛繡成了斗雞眼!這損失你賠嗎?!”
“我呸!”
德妃也不甘示弱,撥了一下琵琶弦,發出“錚”的一聲刺耳噪音。
“你那破屏風值幾個錢?”
“本宮這兒正排練《霸王別姬》呢!”
“到了高音部分,你那邊那群繡娘嘰嘰喳喳聊閑天,害得本宮一口氣沒上去,唱成了公鴨嗓!”
“今晚若是演出砸了,那些花了大價錢買票的豪紳退票怎么辦?”
“這三千兩的票錢你賠得起嗎?!”
“賠?我看你是欠扎!”
淑妃怒了。
“姐妹們!為了咱們的辛苦錢,跟她們拼了!讓這群賣唱的知道知道咱們巧手的厲害!”
“怕你不成?”
德妃柳眉一豎。
“百靈班的!抄家伙!用銅鑼震碎她們的耳膜!看她們還怎么繡花!”
“殺啊——!!!”
雙方人馬瞬間沖撞在了一起。
這可不是平日里那些溫吞的“姐姐妹妹”口舌之爭,而是實打實的、為了生存和銀子的白刃戰。
只見繡花針與琵琶齊飛,剪刀共銅鑼一色。
“哎喲!誰掐我大腿?那是本宮用來跳舞的腿!”
“死蹄子!別扯本宮的頭發!本宮這頭發是要見客的!”
“看招!天女散花——撒針線!”
“接招!魔音貫耳——敲大鑼!”
景明帝興沖沖地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慘不忍睹……啊不,熱火朝天的混戰場面。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都裂開了。
這……這就是為了朕爭風吃醋?
這分明就是兩個幫派在搶地盤啊!
“住手!都給朕住手!”
景明帝氣沉丹田,擺出了九五之尊的威嚴,大吼一聲。
然而,并沒有人理他。
現在的后宮,那是憑本事吃飯的地方。一個身無分文、只會吃野菜團子的老頭,在這里毫無分量。
甚至有一個打紅了眼的才人,嫌他擋路,順手推了他一把:“起開!別擋著老娘賺錢!”
景明帝被推了個趔趄,差點摔進花壇里。
“反了……反了……”景明帝扶著老腰,欲哭無淚。
就在戰局陷入膠著之時。
“讓開!都讓開!這里有臟東西!”
一聲如同野獸般的咆哮,伴隨著一股狂風卷地而來。
只見御花園的“掃地大總管”——蕭貴妃,披頭散發,雙眼赤紅,手里揮舞著那把已經被磨禿了的大掃帚,殺入了戰團。
她根本不管誰是淑妃,誰是德妃。
在她眼里,這些打架的人,都是制造垃圾的罪魁禍首!
“頭發!地上全是掉的頭發!臟死了!”
蕭貴妃一掃帚把兩個正在扯頭花的嬪妃掃飛。
“扣子!誰的扣子掉了?有辱斯文!給本宮滾開!”
蕭貴妃又是一記橫掃千軍,把三個才人掃進了草叢。
“還有這地上的繡花針!扎到本宮的腳沒事,扎到本宮的地磚怎么辦?!”
瘋魔了的蕭貴妃,戰斗力堪比絕世高手。
她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地把兩撥人馬給“清掃”開了。
原本還打得不可開交的淑妃和德妃,看著這個比她們還瘋的女人,嚇得瑟瑟發抖,抱作一團。
“打啊?怎么不打了?”
陸茸在假山上看得正起勁,見狀不滿地吐了一口瓜子皮。
“蕭大總管,你這也太勤勉了,那是人,不是垃圾,你悠著點掃。”
蕭貴妃拄著掃帚,氣喘吁吁,眼神狠厲地掃視全場。
“本宮不管她們是什么!只要掉在地上的,那就是垃圾!誰敢弄臟本宮的地盤,本宮就把她掃進泔水桶!”
全場死寂。
這就是勞動的力量嗎?太可怕了。
陸茸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從假山上跳了下來,邁著大搖大擺走到眾人中間。
“行了,架也打完了,氣也出了。現在咱們來算算賬。”
陸茸指了指陳貴人:“大掌柜,剛才這一架,損失多少?”
陳貴人撥弄著算盤,冷靜地報數。
“踩壞花草二十株,折合銀二十兩。繡花針遺失五十根,折合銀五錢。德妃的琵琶裂了一條縫,那是公物,維修費十兩。還有……”
陳貴人抬頭看了一眼鼻青臉腫的眾嬪妃。
“醫藥費自理。另外,因為打架耽誤了時辰,今日所有人的進項,扣除兩成,充入公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