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當家噗通一聲磕在地上,哭得鼻涕泡都冒出來了,講事情說了出來!
甄大娘聽完,手里的茶碗硬生生被捏出了一道裂紋,眼神幽深如淵。
“在這方圓百里,只有大王搶別人的份,還沒人敢騎在老身……騎在黑風山頭上撒野!”
“兩箱金子,這是咱們黑風山的命脈。被搶了,那就得連本帶利地拿回來。”
甄大娘拍案而起,看向陸茸。
“大王,這兩顆核桃賺的錢,連塞牙縫都不夠。想要壯大黑風山,想要造大船去抄了江龍的老窩,咱們得賺大錢!”
陸茸重重地哼了一聲,大眼睛里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沒錯!沒銀子就賺!賺夠了錢,本王要造一艘能嚇死魚的戰船,去把江爬蟲的膽汁都打出來!”
甄大娘看著陸茸那股子土匪勁頭,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核桃就不賣了,太慢。老身瞧著后院那幾只雞還算勤快,咱們換個買賣做。”
陸茸收起木刀,摸著小下巴,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商量什么滅國大計。
“大娘說得對,咱們要興旺,要翻身!江爬蟲,你給本王洗干凈脖子等著,本王很快就去收債了!”
……
黑風山的后院,幾只毛色發亮的蘆花雞正邁著囂張的步伐在泥地里刨食。
它們并不知道,黑風山新晉大王陸茸,正蹲在雞圈旁,用一種審視“軍需糧草”的深沉眼神死死盯著它們。
“大娘,這幾只小弟長得倒是挺壯實,可它們產的這些白皮子,賣相實在太寒磣。”
陸茸用手里那根啃禿了的糖葫蘆簽子戳了戳竹籃里的蛋,小眉頭擰成了麻花。
“這凡間的蛋,賣不出天上的價。”
“咱們要是靠一顆一顆賣生蛋,得攢到哪年哪月才能造出大船去抄了江爬蟲的老窩?”
甄大娘挽著袖子,露出一雙穩如泰山的老手,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弧度。
“大王莫急。老身今日便教你一招,如何讓這最尋常的凡物,沾上皇室……沾上仙家的貴氣。”
說罷,甄大娘在大院中央架起了一口碩大的黑鐵鍋。
鍋里倒滿了甘甜的山泉水,隨著干柴噼啪作響,水面漸漸冒起了細密的白泡。
大當家湊過來,吸了吸鼻子,一臉納悶地看著甄大娘往鍋里撒的一包黑乎乎的草葉。
“大娘,這不就是后山隨處可見的肉桂和八角嗎?”
“您還往里頭扔那些干枯的忘憂草做什么?這玩意兒煮出來能吃?”
甄大娘抬手一勺子敲在大當家的腦殼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蠢貨!這叫‘天山雪芝’配‘百草神露’!”
“若是讓你這一介凡夫俗子看明白了,老身這些年的飯豈不是白吃了?”
大當家捂著腦袋敢怒不敢言,只能委屈巴巴地蹲在一旁燒火。
陸茸倒是一臉興奮,兩只小手托著下巴,蹲在鍋邊看熱鬧。
“本王知道了!”
“這叫點石成金!”
“等這鍋湯燒開了,這些蛋就不是普通的蛋,而是本王的‘霹靂火’,專炸江爬蟲那種窮鬼的錢袋子!”
隨著湯汁沸騰,一股極其詭異卻又濃郁得化不開的異香,順著聚義廳的門縫,隨風飄散,向整個黑風山蔓延。
這香味像是有小鉤子,直往人的天靈蓋里鉆。
此時,正在后山哼哧哼哧洗著如山般盤子的胖丫動作猛地一僵。
“香……好香啊……”
胖丫把手里的抹布一摔,步履蹣跚地順著味兒就飄了過來。
她剛踏進后院,就被那鍋黑紅相間、熱氣騰騰的湯汁給鎮住了。
只見數十顆雞蛋沉浮其間,蛋殼上因為熱脹冷縮,浮現出一道道如碎玉般的冰裂紋,在褐色湯汁的浸潤下,透著一種莫名的、古樸的琥珀光澤。
“大娘……這,這是給本公主……給胖丫吃的嗎?”
胖丫咽了口唾沫,喉嚨發出的吞咽聲在大院里清晰可聞。
甄大娘斜了她一眼,冷哼一聲。
“想得美。這可是大王御賜命名的‘金湯琥珀鳳凰卵’,一顆蛋就抵得上你洗十天盤子的工錢。”
胖丫一聽這話,眼淚差點從嘴角流出來。
她為了這口吃的,身為公主的矜持早就碎成了粉末,當下便撲通一聲蹲在陸茸腳邊,極其熟練地捶起腿來。
“大王!大王您看,胖丫今天不僅洗了盤子,還順手把阿呆的驢棚都給掃了!這蛋……您就讓胖丫幫您嘗嘗咸淡吧!”
陸茸老氣橫秋地摸了摸胖丫的腦袋,像是安撫一只討食的小狗。
“成吧。看在你表現尚可的份上,本王就賞你一顆。”
“若是吃不出個名堂來,明天你就跟著阿呆去后山拉磨!”
胖丫如獲至寶地從鍋里撈出一顆滾燙的蛋。
她也顧不得燙手,嘶嘶哈哈地剝開了那層“碎玉平安紋”的殼。
殼一破,里面的蛋白瑩潤如琥珀,透著淡淡的茶色,隱約還能看見里面的蛋黃。
胖丫咬了一口,整個人仿佛被閃電擊中,呆立當場。
那種混合了野山風味與多種香料的層次感,瞬間在舌尖炸裂開來。
蛋白軟嫩彈牙,蛋黃則油潤咸香,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連三魂七魄都跟著舒坦了。
“太……太好吃了!嗚嗚嗚!這是神仙才配吃的味道!”
胖丫一邊流著淚,一邊把整顆蛋塞進嘴里,塞得兩腮鼓鼓囊囊,活像一只囤糧的倉鼠。
“大王!大娘!我覺得我之前的日子都白活了!”
“這一口下去,我覺得我又能多洗一百個盤子!”
陸茸看著胖丫那副要把指尖湯汁都舔干凈的狠樣,滿意地拍了拍小肚腩。
“看見沒?這叫金字招牌!連胖丫這種見過世面的‘苦力’都扛不住,城里那些冤大頭還不得把腰帶都當了來買本王的蛋?”
陸茸跳到大石墩子上,揮舞著小木刀,意氣風發。
“小的們!把這鍋‘鳳凰卵’給本王看好了!”
“這就是咱們黑風山重振的發家本錢!”
“等咱們賺夠了銀子,造出了戰船,本王要把江爬蟲那個王八蛋抓回來,讓他眼睜睜看著本王吃蛋,饞死他!”
甄大娘看著陸茸那股子渾然天成的土匪大王范兒,眼中閃過一絲寵溺的笑意。
這天下,終究是要看這小奶娃怎么折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