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陸茸再次笑噴了，拍著桌子大喊：“好！這個名字好！二哥長得就像牛，力氣大，還耐揍！”
陸驍的臉黑得像鍋底。
“太后……這若是讓朝廷知道了……”
“朝廷知道個屁！”
甄大娘霸氣地一揮手。
“只要你不說，我不說，那群只會寫酸詩的御史能知道什么？他們只會以為你在邊關浴血奮戰呢！”
“行了，別磨嘰了。趕緊去干活！”
甄大娘從懷里掏出一塊破布頭，扔給陸驍。
“這是你的信物。戴上它，以后你就是老身的人了。誰敢欺負你，你就報老身的名號或者是把你那個沒佐料的妹妹搬出來。”
陸驍接過那塊破布頭，只見上面用黑炭歪歪扭扭地寫著兩個大字：隊長。
字丑得驚心動魄，一看就是陸茸的手筆。
他握著那塊破布，感覺像是握住了自己破碎的尊嚴。
但他能怎么辦呢？
一個是太后，一個是親妹。
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走又走不了。
除了當這頭“老黃牛”，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微臣……領命。”
陸驍將那塊破布系在胳膊上，動作悲壯得像是要去赴湯蹈火。
他站起身，朝著門外走去。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蕭瑟。
“慢著。”
甄大娘突然叫住了他。
陸驍回過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太后可是回心轉意了？”
“想什么呢。”
甄大娘指了指角落里的掃帚。
“走的時候把地掃了。剛才你那個跟頭摔得太狠，把老身的地板都震出灰來了。咱們黑風山雖然窮，但也要講究個干凈。”
陸驍：“……”
他默默地拿起掃帚，在幾千名部下驚恐的目光注視下，開始在聚義廳里掃地。
一邊掃，一邊在心里流淚：
爹，您放心。
兒子一定會在黑風山好好改造，爭取早日把太后和妹妹……還有那兩個已經瘋了的公主，一起帶回家。
哪怕是用鋤頭把這黑風山挖穿，我也要帶她們回家！
……
清晨，第一縷陽光剛剛費力地爬上黑風山的山頭。
一聲凄厲至極、仿佛心肝脾肺腎都被人挖走了的哀嚎聲，便劃破了山寨的寧靜，驚飛了后山林子里的一群烏鴉。
“沒了！全沒了！”
聚義廳外，大當家抱著那個比他還高的大飯桶，把腦袋深埋進去，發出了絕望的回聲。
“大娘！昨晚剛蒸的三百斤雜面饅頭，還有那兩缸野菜粥，連鍋底都被舔穿了！渣都沒剩啊！”
甄大娘正盤腿坐在門檻上，手里捏著一根用來剔牙的牙簽。
聞言，她眼皮子猛地一跳，那張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如兩把淬了毒的飛刀，死死釘在正蹲在墻角、試圖把自己縮成一只鵪鶉的陸驍身上。
陸驍，大周鎮國大將軍，此刻手里正捏著半個沒吃完的饅頭。
感受到那股背后的殺氣，他嚇得手一抖，饅頭掉在了地上。
“陸、陸管事。”
甄大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這就是你那所謂的……精銳？大周的鐵壁？”
“這分明就是一群成了精的飯桶！是蝗蟲！是餓死鬼投胎！”
甄大娘猛地站起身，一把搶過大當家懷里的空桶，狠狠摔在陸驍面前。
“三千張嘴啊！一頓飯就吃光了老身半個月的存糧！照這個吃法明天咱們就得把阿呆宰了燉湯喝！”
不遠處正在啃草皮的阿呆聞言，渾身一激靈，兩只長耳朵豎得筆直，發出一聲抗議的驢叫：“昂~！！”
陸驍滿臉通紅，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也沒想到，自家這些平日里在軍營里講究軍紀的兒郎們，到了這黑風山，或許是這幾天急行軍餓狠了，竟然爆發出如此恐怖的食量。
“大娘息怒。”
陸驍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弱弱地辯解道。
“將士們乃是習武之人，飯量確實……稍微大了那么一點點。但他們有力氣啊！真的有力氣！”
“有力氣？”
甄大娘冷笑一聲，那是精明掌柜看到了余力時特有的冷酷笑容。
“好，很好。”
“老身這黑風山，從來不養吃白飯的閑人。既然有力氣，那就別浪費了。”
甄大娘大手一揮，那條沾滿了油漬的圍裙在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面沖鋒的戰旗。
“吹哨！集合！”
“老身要對這群‘飯桶’……不，這群‘精銳’，進行全方位的脫胎換骨和重整旗鼓！”
……
一炷香后。
黑風山后山的空地上，三千名身披重甲、手持長矛、腰挎戰刀的鐵甲軍，整整齊齊地列成了方陣。
一股肅殺之氣直沖云霄。
若是換了旁人，見到這般陣仗，早就嚇得腿軟了。
但此時站在土堆弄的點將臺上的，是這大周朝最尊貴、也最摳門的太后娘娘，以及這黑風山最無法無天的小大王陸茸。
甄大娘背著手，目光像挑牲口一樣，從這群士兵身上一一掃過。
“嘖嘖嘖，看看這身板，看看這大腿，都是上好的勞力啊。”
甄大娘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后臉色一沉，大聲喝道。
“都給老身聽好了！”
“在這黑風山，沒有將軍，沒有士兵，只有干活的和吃飯的！”
“你們吃老身的，住老身的，要是不能給老身掙來銀子，那就統統把盔甲脫了，去江邊給江龍當魚餌！”
底下的士兵們面面相覷，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雖然不知道這老太太是誰，但看著自家威風凜凜的陸大將軍正戴著個“隊長”的破布條，像個孫子一樣站在老太太身后點頭哈腰，誰還敢造次？
“陸茸！你來說！”
甄大娘把位置讓給了身邊的陸茸。
陸茸騎在阿呆背上，手里揮舞著那把象征著權力的小木刀，小臉嚴肅得像是在頒布圣旨。
“咳咳！本王宣布，從即日起，大周鐵甲軍原地解散！正式改編為黑風山第一墾荒大隊！”
“現在，開始分配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