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大吼一聲,舉起手中的宣花板斧,一腳就踏上了那條紅毯,大步流星地向著大門沖去。
“哎喲喂!有人砸場子啦!”
陸茸不僅不慌,反而興奮地大喊了一聲,然后伸出小腳,在阿呆的屁股上輕輕踢了一下。
“阿呆!接客!”
就在這風馳電掣之間。
正嚼著胡蘿卜的阿呆突然停下了動作。
它那雙驢眼里瞬間迸射出戲骨般的決絕之光。
只見阿呆迎著氣勢洶洶沖過來的黑虎,不退反進,猛地往前一湊。
黑虎那如同鐵塔般的身軀,只是衣角帶起的勁風掃到了阿呆的驢毛。
啪!
幾乎沒有任何接觸的聲音。
緊接著。
昂!
一聲凄厲絕倫、悲天憫人、仿佛肝腸寸斷的驢叫聲撕裂了臨江府的蒼穹。
阿呆的四條腿瞬間變得僵硬無比,如同四根木棍。
它那長長的脖子極其夸張地向后一仰,整個驢身在空中劃出一道悲壯的弧線,然后轟隆一聲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噗!
一大口白沫從阿呆嘴里噴涌而出,濺了黑虎一靴子。阿呆四蹄抽搐,翻著白眼,舌頭吐出老長,一副馬上就要咽氣的慘狀。
黑虎舉著斧頭,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在當場。
“我……我沒碰它啊!我連它一根毛都沒碰著啊!”黑虎驚恐地看著自已的宣花斧,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殺人啦!不,殺神獸啦!”
陸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倒在阿呆身上,哭得那叫一個天崩地裂,手里還不忘把那根嚼了一半的胡蘿卜塞回阿呆嘴里當物件。
“黑虎寨主仗勢欺人,用深厚內力震斷了我家阿呆的心脈!可憐我家阿呆,連媳婦都沒娶,就這么慘死在賊人之手!”
陸茸猛地抬起頭,小手指著黑虎,眼中滿是悲憤。
“這可是太后娘娘最疼愛的神驢!你殺了它,那就是誅九族的大罪!”
“要么拿命來賠!要么……賠償驚魂銀、安葬費、誤工費,一共五萬兩白銀!”
五萬兩!
這三個字一出,站在黑虎身后的十七位寨主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集體往后退了五步,生怕沾上哪怕一點點嫌疑。
他們雖然是土匪,但也聽說過前幾日醉紅樓那場驚天地泣鬼神的碰瓷慘案。那可是連整座青樓都賠進去的無底洞啊!
“我……我交!我交入場費!我交保管費!”
黑虎崩潰了,他那顆殺人不眨眼的心,此刻被這頭裝死的驢訛得稀碎。
他生怕這小祖宗再算出一筆什么斷子絕孫費,慌忙從懷里掏出一大把銀票,連同背上的那對宣花板斧,一股腦兒地扔在陸茸面前的太師椅上。
“這斧子我不要了!這錢都給你!求求你讓這祖宗活過來吧!”
有了黑虎這個前車之鑒,其余的十七位悍匪哪里還敢造次?
什么江湖道義,什么綠林骨氣,在黑風山這無恥到極點的硬碰瓷面前統統化為烏有。
“我也交!這是我的九環大刀,保管費我出雙倍,千萬別讓驢靠近我!”
“這是我的流星錘,小祖宗您收好,銀票都在這兒了,不用找了!”
不過片刻功夫。
太師椅上就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兇器,以及厚厚的一摞銀票。
陸茸看著這堆積如山的財富,眼淚瞬間收了回去,小臉笑成了一朵花。
她踢了踢地上的阿呆。
“行了,別裝了,錢到手了。起來干活。”
剛才還奄奄一息的阿呆,瞬間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灰,把那半截胡蘿卜咽了下去,打了個極其響亮的飽嗝,仿佛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
十八路反王看著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卻敢怒不敢言。
他們終于明白,這黑風山根本不是什么武林門派,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流氓窩!
“各位叔叔伯伯,錢貨兩訖,合作愉快。”
陸茸把銀票往懷里一揣,做了個請的手勢。
“里邊請!大娘和大將軍,已經在里面恭候多時了。”
黑虎等人咽了口唾沫,互相看了一眼,仿佛要踏入的不是宴會廳,而是陰曹地府。
但兵器都沒了,錢也交了,只能硬著頭皮往里走。
隨著他們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步入黑風雅集寬敞昏暗的大堂。
哐當!
身后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面死死地關上了。
大堂內光線幽暗,靜得落針可聞。
十八位寨主背靠背聚在一起,冷汗濕透了里衣。
“難道真的有埋伏?”白老七壓低聲音,四下張望。
就在這時。
唰!唰!唰!
大堂四周的幾十盞牛角巨燈瞬間同時點亮,將整個大堂照得如同白晝。
在這刺眼的光芒中,十八位悍匪終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沒有刀斧手,沒有伏兵,也沒有什么陰間的機關暗器。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整整三千名身披玄色鐵甲、身高八尺、肌肉虬結的魁梧巨漢。
這三千人如同鋼鐵長城般列陣于大堂兩側,那股在尸山血海中歷練出來的沖天殺氣,瞬間壓得這群土匪喘不過氣來。
“好可怕的軍陣!這是官軍!大周的官軍!”黑虎心中大駭,終于意識到自已惹上了什么不該惹的存在。
然而,真正讓他們精神崩潰的,不是這三千人的殺氣。
而是站在大陣最前方的那個人。
大周戰神陸驍。
陸驍今日穿了一身極其貼身的玄色戰袍,將他那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他腰間掛著長刀,劍眉入鬢,本該是威風凜凜的蓋世英雄。
但是。
他的臉上卻涂著一層淡淡的脂粉,甚至嘴唇上還點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口脂。
當十八路反王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時。
陸驍深吸一口氣,閉上了那雙充滿屈辱與痛苦的眼睛。
他在心里默默念誦了三遍《大周軍規》,然后將自已那張冷峻的臉,硬生生扭曲成了一抹比哭還難看、卻又刻意討好的媚笑。
緊接著。
陸驍緩緩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極其僵硬、卻又極其標準地翹起了一根粗壯的蘭花指。
他捏著嗓子,發出了那道讓他在無數個午夜夢回時想一頭撞死的尖細嗓:
“各位寨主~奴家……奴家這廂有禮了~”
仿佛是得到了軍令。
陸驍身后那三千名殺氣騰騰的鐵甲巨漢,竟然在同一時間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三千個肌肉猛男齊刷刷地收斂了殺氣,齊刷刷地扭捏作態,齊刷刷地翹起了那如同胡蘿卜般粗細的蘭花指,對著十八路反王盈盈一拜。
“奴家等——恭迎各位貴客~”
三千個低沉、粗獷、猶如悶雷般的嗓音,硬生生夾雜著做作的嬌媚,匯聚成一股毀天滅地的精神洪流,在黑風雅集的大堂內轟然炸響。
啪嗒。
白老七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黑虎只覺得天旋地轉,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雙手死死抱住自已的腦袋,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妖法!這是吸人陽氣的妖法啊!”
“救命啊!老子寧愿被千刀萬剮,也不要被這群變態給吸干啊!”
這哪里是鴻門宴?
這分明是十八層地獄里,專門用來折磨人神智的猛男阿鼻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