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后。
南離城主府,內院。
這里沒有任何奢華的布置,只有一張普通的石桌,幾張石凳。
林墨早就收起了那套霸氣外露的【影淵戰甲】,換上了一身極其普通的青色長袍。此刻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間富家翁。
蘇清洛也褪去了那一身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大乘仙子氣質,乖巧地坐在林墨身邊。她像個長不大的小女孩一樣,緊緊貼著父親,時不時給林墨倒酒、夾菜,眼神一刻也舍不得從林墨身上挪開。
石桌上,擺著幾盤再普通不過的下酒菜,還有兩壇泥封的老酒。
“來!林老弟,老哥哥敬你一杯!歡迎回家!”
葉擎天舉起粗糙的海碗,眼眶微紅,仰頭一飲而盡。
“敬供奉大人!”文先生也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林墨笑著端起酒杯,陪著兩人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火辣辣的。
對于現在的林墨來說,這凡間的酒水跟白水沒什么區別,但喝在嘴里,卻有一種久違的煙火氣。
而在石桌旁邊。
一個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正弓著腰,手里端著酒壺,戰戰兢兢地伺候著。
正是剛剛被林墨重塑肉身、賜名“狗剩”的真仙分魂!
堂堂上界真仙,放在九天之上也是一方霸主級別的存在,此刻卻像個最卑微的雜役酒保一樣。他屏住呼吸,連倒酒的手都不敢有一絲顫抖,生怕酒水濺出來驚擾了主人的雅興。
這幅畫面要是讓九天之上那些仙門大佬看到,估計能活生生嚇死過去。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話匣子也徹底打開了。
葉擎天和文先生借著酒勁,開始講述這五十年來下界發生的變化,以及蘇清洛是如何以一己之力,扛起南離仙城大旗的。
“林老弟,你是不知道啊。”
葉擎天嘆了口氣,看著蘇清洛,眼中滿是心疼:
“自從你飛升之后,這十地就變了天了。那些上古隱世宗門紛紛出世,個個底蘊深厚,囂張跋扈。”
“天羅宗那幫孫子,仗著上面有真仙老祖撐腰,三番五次來南離挑釁。清洛這丫頭,為了護住南離,那是拿命在拼啊!”
“有一次,她一個人硬扛了天羅宗三位大乘期老怪的圍攻,渾身是血地殺了出來。就為了不讓你留下的基業被人奪走!”
文先生也是擦了擦眼角,嘆息道:
“大小姐這五十年,太苦了。”
“她明明早就到了大乘期大圓滿,天劫都感應到了,卻死死壓著不敢突破。我們勸她飛升,她就是不聽,說怕飛升了找不到你,說一定要在這下界等你回來……”
聽著這些話,林墨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緊。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一直低著頭、眼眶泛紅的女兒。
他能想象到,一個女孩子,在這群狼環伺的下界,孤身一人撐起一片天,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傻丫頭。”
林墨放下酒杯,伸手揉了揉蘇清洛的腦袋,順手夾了一塊靈獸肉放到她的碗里,聲音輕柔:
“南離城沒了就沒了,爹的基業算個屁。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強。”
“吃菜,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樣了。”
蘇清洛吸了吸鼻子,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碗里,卻大口大口地把肉塞進嘴里,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爹給的家業,一寸都不能丟。”
看著這對父女的溫情,葉擎天在一旁也是感慨萬千。
他喝了口酒,借著酒意,終于問出了心里憋了很久的疑惑。
“林老弟啊,老哥我這心里實在好奇。”
葉擎天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你這次回來,那修為……到底到了什么地步了?”
“還有,九天之上,到底是個什么光景?真像傳說中那樣,仙人遍地走,兇險萬分嗎?”
聽到這個問題。
旁邊正在倒酒的狗剩,手猛地一抖,差點把酒壺扔出去。
他心里瘋狂吐槽:兇險?能有多兇險?再兇險能有這位主兇險嗎?!
林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極其平淡,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輕描淡寫地說道:
“上面啊?還行吧。”
“剛去的時候確實有幾條老狗不長眼,成天追著我咬。不過現在清凈了。”
“我把九大仙門全給滅了,順便把他們的地盤打下來,弄了個‘墨帝宮’。”
“現在那九天之地,基本上算是我家的后花園了。”
靜。
死一般的安靜。
葉擎天端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下巴差點掉進碗里。
文先生剛夾起的一粒花生米,“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滅了九大仙門?
把九天之地打成了后花園?!
那可是傳說中的上界啊!那是凡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仙界啊!
你輕描淡寫的一句“還行”,就給統御了?!
“老……老弟,你沒拿老哥哥開涮吧?”葉擎天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旁邊伺候的狗剩實在忍不住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滿臉狂熱地大聲附和:
“葉城主!我家主人說的句句屬實啊!”
“九大仙門那些高高在上的大羅金仙,被主人像捏小雞一樣全給捏死了!連渣都不剩!”
“現在九天十地,只有我家主人一個聲音!那就是至高無上的墨帝!”
狗剩這番話,徹底擊碎了葉擎天和文先生的世界觀。
兩人呆若木雞,看著坐在那里夾菜的林墨,如同在看一尊活著的創世神明。
林墨沒有理會兩人的震驚。
他放下筷子,轉過身,目光無比認真、溫柔地看向蘇清洛。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搭在蘇清洛的皓腕上。
只是一探。
林墨就清晰地感覺到,女兒體內那股被死死壓制了五十年的大乘期靈力,此刻猶如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暴躁到了極點。
天劫的氣息,早就已經鎖定了她。
五十年的壓抑,這天劫一旦爆發,絕對是毀天滅地級別的。
但林墨眼中卻沒有絲毫擔憂。
他收回手,看著蘇清洛的眼睛,柔聲問道:
“丫頭,這五十年,委屈你了。”
“爹在上面,把家業都置辦齊了,連宮殿都建好了。現在什么都不缺,就缺個大小姐回去鎮場子。”
林墨的嘴角勾起一抹驕傲而霸道的笑意:
“這下界的天劫,你還打算壓到什么時候?”
“跟爹回九天,去當九天十地最尊貴的大小姐,愿不愿意?”
蘇清洛看著父親那雙深邃的眼眸。
五十年的委屈、等待、堅強,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最燦爛的笑容。
她眼眶泛紅,卻笑得無比明媚,重重地點了點頭。
聲音清脆而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爹去哪,我就去哪!”
“好!”
林墨長笑一聲,猛地站起身來。
他那一襲青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微微抬頭,深邃的目光瞬間穿透了城主府的重重法陣,直接刺向了那無垠的蒼穹深處。
“憋了五十年,這賊老天估計也等急了。”
林墨雙手負后,語氣中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走!”
“爹今天親自給你解開封印!”
“我看這九天雷劫,哪個敢劈我林墨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