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湖畔的濃霧漸漸散去。
那股子霸道無比的紅燒肉味依舊死死盤踞在半空中，勾得數萬百姓口水橫流。
老黃一把扯下腰間那塊代表著大周第一驗香官的木牌，高高舉起。
“老夫今日就站在這里！”
“你們口口聲聲說自已的東西是奇珍異寶，說老夫的護島神獸是污穢之物！”
“老夫倒要看看，你們這幫滿嘴仁義道德的奸商，背地里到底賣的是什么爛下水！”
老黃轉過頭，沖著扮作道童的大太監王瑾打了個響指。
“拿黑布來！”
“給老夫把眼睛蒙上！”
王瑾趕緊掏出一條厚實的黑布，小心翼翼地將老黃的雙眼蒙得嚴嚴實實。
臺下的百姓看著這陣仗，頓時停止了議論，屏住呼吸伸長了脖子。
錢萬貫看著蒙上雙眼的老黃，心里沒來由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這老瘋子要干什么！”
老黃冷哼一聲，伸手摸索著走向錢萬貫那張被掀翻了一半的香料桌。
“老夫今日，不需要用眼睛看！”
“單憑老夫這只鼻子，就能把你們這幫江南騙子的底褲給扒得干干凈凈！”
老黃走到那塊供奉在錦盒里的所謂百年龍涎香面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眉頭猛地皺成了一個死結。
“呸！”
老黃毫不客氣地一口濃痰吐在擂臺的柱子上，滿臉的嫌棄。
“好一個百年龍涎香！”
“這分明是用東海最下賤的雜魚骨頭，放在太陽底下暴曬了七七四十九天！”
“然后碾成粉末，摻了半斤發臭的蝦殼，最后用最廉價的松香樹脂強行揉捏在一起的爛泥團子！”
“為了掩蓋那股子死魚味，你們甚至還在里面加了二兩西域的曼陀羅花粉！”
老黃字字鏗鏘，猶如連珠炮一般砸在錢萬貫的腦門上。
“這等腌臜毒物，別說是用來安神醒腦，就是放在茅房里驅蚊子，蚊子聞了都得繞道飛！”
錢萬貫聽完這番話，猶如遭受了五雷轟頂，整個人面如土色。
他渾身的肥肉劇烈地哆嗦著，雙腿一軟，再次癱坐在地上。
全中！
這瞎眼老頭竟然連曼陀羅花粉的重量都聞得一毫不差！
臺下立刻有懂行的老中醫沖上擂臺，掏出銀針在那龍涎香上扎了一下，又放在鼻尖聞了聞。
老中醫滿臉漲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錢萬貫破口大罵。
“無恥至極！”
“老朽行醫三十載，竟沒看出這龍涎香里摻了曼陀羅毒粉！”
“這若是讓體弱的婦人用了，輕則神志不清，重則當場暴斃啊！”
百姓們一聽這玩意有毒，頓時群情激憤，撿起地上的爛菜葉子就往擂臺上砸。
“黑心商人！”
“退錢！”
老黃根本不理會臺下的喧鬧，他猶如一頭殺入了羊群的猛虎，繼續走向下一件珍寶。
那是江南香會副會長進獻的千年天山雪蓮髓。
老黃湊上前，只聞了半口，便猶如觸電般將腦袋彈開，捂著鼻子連連干嘔。
“好大的膽子！”
“你們竟敢拿這等污穢之物來冒充雪蓮！”
老黃一把扯下蒙眼的黑布，指著那盒晶瑩剔透的所謂雪蓮髓，發出了雷霆般的怒吼。
“這哪里是什么千年雪蓮！”
“這分明是尋常池塘里十文錢一斤的劣質白蓮花！”
“你們把白蓮花泡在患了黃疸的老馬尿里，足足浸泡了三天三夜！”
“為了讓它看起來晶瑩剔透，你們甚至還在里面撒了一層厚厚的明礬！”
“這東西涂在臉上，不出三日，必定滿臉生瘡，皮肉潰爛！”
那副會長嚇得肝膽俱裂，連滾帶爬地想要逃離擂臺，卻被黑虎一腳踹翻在地。
老黃徹底殺瘋了。
他在那堆名貴香料中如履平地，每一句話都猶如一把鋼刀，將江南香會的老底刮得鮮血淋漓。
“這盒百花朝鳳露，是用餿了的淘米水摻了胭脂紅兌出來的！”
“這塊千年沉香木，分明是用路邊的柳樹根在茅坑里熏黑的！”
“還有這盒絕頂珍珠粉，里面全是磨碎的蚌殼和白墻灰！”
大周天子的眼光何其毒辣！
他雖然治國理政一塌糊涂，但他在這大半輩子吃喝玩樂的歲月里，什么奇珍異寶沒見過！
這幫江南土財主的造假手段，在老黃這位大周最高級別的鑒寶大師面前，簡直就像是三歲孩童在關公面前耍大刀。
老黃說出的每一味藥材的配比，每一種造假工藝的流程，都精準得讓人頭皮發麻。
甚至連那些造假工坊里負責燒火的伙計聽了，都得跪下來拜他為祖師爺。
老黃大笑著走向了第四個錦盒。
這里面裝著的是江南香會引以為傲的九幽返魂香。
據說只要點燃此香，便能讓將死之人吊住一口氣，乃是無價之寶。
老黃連湊近都沒湊近，只是站在三步開外，用手扇了扇風。
“哈哈哈哈！”
“什么狗屁九幽返魂！”
“我看是把活人直接送進九幽地獄的催命符吧！”
老黃一腳踹翻了那個裝香的錦盒，黑色的粉末灑了一地。
“這玩意兒的底料，是從亂葬崗里挖出來的陳年棺材菌！”
“你們把這棺材菌曬干了，混合著最毒的夾竹桃汁液，硬生生炒出了這股子異香！”
“這香氣聞多了，不僅不能續命，反而會讓人五臟俱焚，七竅流血而亡！”
臺下的幾個臨江府名醫聽到這話，嚇得臉色慘白。
他們趕緊沖上來，撿起一點黑色粉末放在舌尖上嘗了嘗。
“哎呀！”
“果真是夾竹桃的劇毒啊！”
“老神仙真乃華佗在世，這等險惡的配方都能一眼看穿！”
幾個名醫撲通一聲跪在擂臺上，沖著老黃連連磕頭，羞愧得無地自容。
他們行醫數十載，竟然被這幫奸商騙了這么多年，今日若非這位老神仙揭穿，不知道還要害死多少無辜百姓。
錢萬貫此刻已經連狡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趴在地上，褲襠里散發出一陣騷臭味，竟是被活活嚇尿了。
造假賣假是一回事，但這賣毒藥可是要誅九族的大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