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道的秋陽暖融融地灑在臨江府的青石板上。
黑風雅集的后院里,此刻正呈現出一派熱火朝天、卻又荒誕到了九霄云外的奇異景象。
自從“黑風急腳遞”的名號打響之后,整個江南道的貴人們仿佛都瘋了。
買胭脂水粉要用急腳遞,城南的張員外給城北的老相好送情書要用急腳遞,甚至連知府王富貴半夜嘴饞想吃一口城東的桂花糕,都要花三兩銀子雇幽冥閣的殺手施展輕功去跑腿。
生意的火爆,直接導致了黑風雅集后院的貨物堆積如山。
太上小大王陸茸穿著一身金燦燦的錦繡小襖,頭頂上的兩個沖天丫髻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
她端坐在一張墊了三塊金磚的太師椅上,手里那把十斤重的純金大算盤被她撥弄得火星四濺,發出連綿不絕的清脆聲響。
“快點快點!”
“城西李府催要的十罐至尊神泥怎么還沒裝好匣子!”
“幽冥閣的風鬼已經在房檐上倒掛了半個時辰了,再不發貨,他大腿上的肌肉都要抽筋了!”
陸茸揮舞著手里的半根糖葫蘆,猶如一位運籌帷幄的絕世統帥,大聲下達著商號的指令。
在她的太師椅旁邊,大周戰神陸驍宛如一尊沒有感情的黑鐵寶塔,雙手抱胸,沉默地佇立著。
而在這位護妹狂魔的視線前方。
整整三千名全副武裝、身披重型明光鎧的大周鐵甲軍,正排成整齊劃一的軍陣。
這三千鐵甲軍,乃是陸驍在北疆戰場上帶出來的百戰之師。
他們每一個人都曾在尸山血海里滾過三回,手里的斬馬刀沾滿了蠻族騎兵的鮮血,只需一個眼神就能止住江南道小兒的夜啼。
按理說,這樣一支足以踏平任何江湖門派的無敵軍隊,此刻應該在校場上操練陣型,或者在城外安營扎寨威懾四方。
然而,在陸茸這個毫無下限的資本家眼里,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光吃飯不干活的威武之師。
“二哥!”
陸茸轉過頭,白嫩的小手指著那三千名宛如殺神般的鐵甲軍,小臉上滿是商賈的精打細算。
“你這三千鐵甲軍兄弟,一個個長得牛高馬大,每天吃掉的精米白面和五花肉,都能把咱們黑風商號的半個銀庫給吃空了!”
“既然他們現在是咱們雅集的護院保鏢,那就不能干站著白拿伙食費!”
陸驍聞言,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是微微低頭,用一種寵溺到令人發指的語氣應了一聲。
“全憑大王吩咐。”
陸驍大手一揮,腰間的百煉精鋼刀發出一聲清脆的低鳴。
這三千名殺氣騰騰的鐵甲軍將士,聽到主將的號令,立刻齊刷刷地單膝跪地,震得整個后院的青磚都顫了三顫。
“愿為大王效死!”
三千人的怒吼聲直沖云霄,那股鐵血殺氣甚至將天上飄過的一片烏云都給震散了。
陸茸滿意地拍了拍小手,從太師椅上跳了下來。
“很好!”
“既然有這份忠心,那就立刻給本王投入到急腳遞的分揀大業中去!”
陸茸一聲令下。
大周朝有史以來最荒謬的一幕,在這黑風雅集的后院里轟轟烈烈地上演了。
那些平日里只懂得揮舞數十斤斬馬刀的鐵血漢子,被迫卸下了手里的兵刃。
他們排成十條長長的流水長龍。
第一排的鐵甲軍,伸出那雙布滿老繭和刀疤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個個精致的紫檀木小盒子。
第二排的鐵甲軍,粗魯地將那一坨坨散發著霸道十三香味道的豬糞泥巴,精準地填入盒子中。
第三排的鐵甲軍,則捏著繡花針一般細小的粉色絲帶,滿頭大汗地給這些高檔脂粉盒打上漂亮的蝴蝶結。
“你這蝴蝶結打得太丑了!重打!”
“小心點!若是捏碎了一個紫檀木盒子,本王扣你半個月的肉食!”
陸茸騎著毛驢阿呆,在這三千名包裝工人的隊伍里來回巡視,時不時用小木刀敲打一下那些笨手笨腳的重甲大漢。
這三千鐵甲軍,此刻不僅是黑風商號的無敵安保力量,更是徹底淪為了陸茸手里最高效、最不敢有絲毫怨言的物流分揀大軍。
有了這三千人的加入,江南道的財富猶如滾雪球一般,瘋狂地涌入陸茸的私人金庫。
而就在江南道這片土地被銅臭味徹底淹沒的同時。
遠在數千里之外的大周北方邊塞。
一場足以傾覆大周江山的恐怖風暴,正在狂風暴雪中悄然醞釀。
北地苦寒,狂風卷集著砂石,打在人臉上猶如刀割一般。
燕王麾下的十萬重甲鐵騎大營,便駐扎在這片寸草不生的荒原之上。
一匹口吐白沫的大宛良駒,在這茫茫風雪中艱難地跋涉著。
馬背上,大周內閣首輔嚴大人,已經被凍得猶如一根在冰窖里放了三年的僵硬冰棍。
他被粗大的麻繩死死地綁在馬鞍上,連動彈一下手指頭都做不到。
嚴首輔那張飽讀詩書的老臉,此刻已經結滿了白霜,嘴唇凍得發紫,兩行清淚還沒流下來就變成了冰渣子掛在眼角。
“天理何在啊!”
嚴首輔在心中發出了無聲的悲鳴。
他堂堂大周文臣領袖,天下讀書人的祖宗,竟然被逼著來這蠻荒之地,給一群殺人不眨眼的藩王推銷豬糞泥巴!
“什么人!”
大營外,一隊巡邏的燕王鐵騎發現了這匹形跡可疑的快馬。
十幾把明晃晃的彎刀瞬間出鞘,將嚴首輔團團包圍。
嚴首輔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從凍僵的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啞的吶喊。
“老朽……老朽乃是當朝內閣首輔!”
“奉……奉命前來求見燕王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