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在馬背上聽得冷汗直冒,他憤怒地揮舞著寶劍。
“妖言惑眾!”
“本王打下臨江府,城里的銀庫自然歸本王所有!本王有的是錢!”
“你有個屁的錢!”
陸茸毫不留情地打斷了燕王的狂吠,她的小手指猛地指向了站在臺階下方的陸驍。
“第三筆賬,也是最要命的一筆血本!”
“傷亡撫恤金!”
陸茸挺起小胸脯,滿臉自豪地拍了拍自家二哥那堅實的后背。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看本王的二哥!”
“大周戰神陸驍!”
此言一出,十萬叛軍中頓時引發了一陣強烈的騷動。
“大周戰神?”
“當年在北疆一夜連斬蠻族八十名猛將的那個陸驍?他不是隱退了嗎!”
“難怪剛才那股殺氣如此恐怖,原來是這位活閻王!”
軍陣中的將士們面露駭然之色,許多曾經在邊關聽過陸驍兇名的老兵,甚至握不住手里的兵刃。
陸驍十分配合地往前踏出半步。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百煉精鋼刀,拿出一塊干凈的粗布,低著頭,旁若無人地擦拭起那雪亮的刀刃。
那股尸山血海般的煞氣,再次籠罩全場。
陸茸撥動著金算盤,算珠翻飛,猶如狂風驟雨。
“本王這二哥若是發起火來,砍你們這些拿著破爛兵器的殘兵敗將,簡直猶如切瓜切菜!”
“咱們保守一點估算,今日若是開戰,本王二哥一個人,再加上這堅固的城池防守。”
“半日之內,至少能斬殺你們三萬先鋒營!”
陸驍聽到“三萬”這個數字,微微點了點頭,似乎覺得這個斬首指標十分合理。
燕王麾下的那三千前鋒騎兵,頓時嚇得連咽唾沫,紛紛往后縮了縮脖子。
誰愿意去當那被戰神切瓜切菜的第一批倒霉蛋啊!
“劈啪!”
陸茸重重地拍下一排算盤珠子。
“三萬人戰死!”
“按照大周兵部的規矩,一個尋常步卒戰死,撫恤金是二十兩紋銀!”
“三萬人,那就是整整六十萬兩現銀!”
陸茸舉起小木刀,刀尖直指燕王那張慘白的臉龐,發出了直擊靈魂的靈魂拷問。
“本王問你!”
“這六十萬兩給寡婦孤兒的救命錢,你這連飯都吃不起的藩王,拿得出來嗎!”
這句話,猶如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十萬叛軍的心頭。
是啊!
王爺連軍餉都拖欠了三年,營帳里連個像樣的擺設都當了。
他去哪里弄六十萬兩現銀來發撫恤金?
陸茸看著軍心開始動搖,決定火上澆油,徹底粉碎這支大軍的抵抗意志。
她轉身沖著那十萬大軍,聲情并茂地描繪起了一幅人間慘劇。
“底下的將士們,你們好好想一想!”
“你們在前面拋頭顱灑熱血,連手里的兵器都是一碰就碎的劣質貨!”
“等你們被本王二哥一刀砍了腦袋,你們以為這位王爺會給你們的家里送銀子嗎?”
“做夢!”
陸茸的聲音清脆而冰冷。
“你們的爹娘會在寒冬臘月里活活餓死!”
“你們的妻子會被逼著賣入青樓勾欄,任人踐踏!”
“你們的兒女會淪為奴仆,世世代代被人在背上烙上奴籍的印記!”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們跟著這個連本錢都沒有、妄圖空手套白狼的破產王爺,去做這等必定血本無歸的造反買賣!”
轟!
陸茸的這番話,徹底擊穿了十萬大軍最后的心理防線。
當兵吃糧,圖的就是個養家糊口。
若是連死后的撫恤金都沒有,那誰還愿意賣命!
軍陣中,原本高舉的長槍大戟,開始稀稀拉拉地放了下來。
偏將們互相交換著懷疑的眼神,士兵們開始交頭接耳。
“王爺真的沒錢發撫恤金嗎……”
“咱們手里的刀連一塊石頭都砍不碎,這不是去送死嗎?”
“我家婆娘剛生了胖小子,我若是死了,他們娘倆可怎么活啊!”
竊竊私語聲匯聚成了一股充滿怨氣和恐慌的聲浪,在十萬大軍的陣型中迅速蔓延。
燕王聽著這些動搖的言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他引以為傲的百戰鐵血之師,竟然被一個三歲女童用一把算盤,幾筆賬目,給算得軍心渙散、瀕臨嘩變!
“住口!”
“都給本王住口!”
燕王揮舞著寶劍,瘋狂地彈壓著麾下的將領。
“這妖女是在蠱惑軍心!誰敢后退半步,殺無赦!”
然而,任憑他如何嘶吼,那原本如臂使指的軍隊,此刻卻像是一盤散沙,再也沒有人回應他的沖鋒號令。
甚至有幾名膽大的副將,騎著馬往前湊了湊,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質問。
“王爺……”
“兄弟們跟著您出生入死,但您得給大家交個實底。”
“若是今日真的折了三萬兄弟在這臨江府,咱們大營里……真的拿得出那六十萬兩撫恤銀子嗎?”
燕王被副將問得啞口無言。
他哪里有錢!
他就是因為沒錢,才跑來搶劫的啊!
看著燕王那副憋屈到說不出話來的心虛模樣,十萬大軍的心徹底涼透了。
完了,原來真的是在跟著一個窮光蛋造反!
陸茸坐在高臺上,看著下方已經徹底亂作一團的叛軍,滿意地放下了金算盤。
她知道,這場造反的買賣,燕王已經徹底破產了。
打仗打的就是錢糧,打的就是軍心。
現在軍心碎了,這十萬人就是十萬只待宰的羔羊。
“怎么不說話了?”
陸茸端起茶盞,悠哉游哉地抿了一口,語氣里充滿了上位者的戲謔。
“剛才不是還要屠城嗎?”
“不是還要把本王碎尸萬段嗎?”
燕王渾身顫抖地坐在馬背上,他手中的寶劍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知道,大勢已去。
軍心一旦動搖,就算他強行下令沖鋒,這十萬人也絕對沖不過那位大周戰神的絕世刀罡。
更何況,他確實沒錢發撫恤金。
這女童的每一筆賬,都算在了他最致命的七寸之上。
“你……你到底想怎么樣!”
燕王咬碎了牙齒,從牙縫里擠出這句充滿屈辱和無奈的話。
堂堂大周擁兵最重的異姓藩王,竟然在一個三歲女商賈的面前,低下了高昂的頭顱。
陸茸放下茶盞,小臉上突然綻放出了一個比江南春花還要燦爛的笑容。
那笑容里,滿滿的都是算計獵物成功的狡黠。
“本王剛才就說了,咱們是個講道理的商號。”
陸茸從小挎包里掏出厚厚的一沓契約,在手里揚了揚。
那契約的邊緣,鑲嵌著華麗的金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既然你這造反的買賣是個血本無歸的無底洞。”
“那本王今日就大發慈悲,給你指一條金光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