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茸越說越興奮,小臉漲得通紅,她用木刀指著北方那廣袤的疆域。
“北方的達官貴人何其多!那些藩王后院的王妃小妾何其多!”
“咱們的貨若是賣到了韃靼的王帳里,賣到了西域三十六國的皇宮里!”
“那利潤,簡直猶如長江之水滔滔不絕!”
“你搶國庫,只能搶一次,還要被朝廷的大軍滿世界追殺!”
“可若是拿了本王的干股,你這十萬將士不僅不用掉腦袋,還能光明正大地坐在營帳里數錢!”
“十年!百年!子子孫孫無窮匱也!”
陸茸猛地將那份鑲金契書卷成一個紙筒,遙遙指著燕王。
“搶一次就絕后的斷頭飯,和千秋萬代吃不完的分紅肉!”
“這筆賬,只要不是腦子里裝了豬糞,都知道該怎么選!”
死寂。
官道上再次陷入了那種落針可聞的詭異死寂。
風停了。
連戰(zhàn)馬都不敢嘶鳴。
陸茸拋出的這塊絕世大餅,實在太大,太香,太致命了。
千秋萬代吃不完的分紅肉!
這句話猶如一句惡魔的咒語,死死地烙印在了十萬叛軍的心頭。
他們當兵打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不就是為了能給家里多賺幾兩碎銀子嗎!
搶劫?
搶劫哪有當股東拿分紅香啊!
這可是合法的買賣!
而且背后還有那位大周戰(zhàn)神當靠山,誰敢賴他們的賬!
燕王身旁,那位手握重兵的先鋒大將劉黑闥,徹底繃不住了。
他看了一眼自已手里那桿已經崩了兩個口子的長槍,又抬頭看了看高臺上那金光閃閃的契書。
“當啷”一聲。
劉黑闥竟然直接把手里的長槍扔在了地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這一聲脆響,仿佛是一個信號。
劉黑闥猛地調轉馬頭,面向燕王,雙手抱拳,眼眶里竟然閃爍著感動的淚花。
“王爺!”
“小大王說得對啊!”
“咱們在塞外啃了三年的樹皮,難道今日還要拿三萬兄弟的命去換一頓斷頭飯嗎!”
劉黑闥聲淚俱下,苦苦哀求。
“末將的家里,老娘還等著錢抓藥,婆娘連件像樣的冬衣都沒有!”
“若是末將今日戰(zhàn)死在這里,她們孤兒寡母可怎么活啊!”
“王爺,咱們不造反了!”
“咱們跟著小大王干鏢局吧!”
“這護送胭脂水粉的活兒,不比跟朝廷的重甲步兵死磕要舒坦一萬倍嗎!”
有了先鋒大將帶頭,其余的偏將和校尉們哪里還按捺得住。
他們紛紛放下手中的兵刃,調轉馬頭,將燕王團團圍在中間。
“王爺,劉將軍言之有理啊!”
“搶劫那是沒本事的土匪干的,咱們這可是帶資入股,堂堂正正的商賈大鱷啊!”
“是啊王爺,屬下早就看這身破鐵皮不順眼了,又重又脆,若是能換上鏢局的統(tǒng)一服飾,那得多威風!”
“王爺,簽了吧!兄弟們都指望著這筆分紅回家蓋瓦房、娶媳婦呢!”
十萬大軍的陣型中,瞬間掀起了一陣要求“轉行入股”的狂暴聲浪。
這聲浪比剛才喊打喊殺的時候還要整齊,還要響亮。
燕王坐在黑馬上,整個人猶如被天雷劈中,外焦里嫩。
他驚恐地看著周圍這些平日里對他唯命是從、殺人如麻的悍將。
此刻,這些悍將的臉上沒有了半點殺氣,全都掛滿了對金錢的無限渴望,以及那種勸人從良的苦口婆心。
造反造到一半,十萬大軍集體要求老板改行開物流公司?
這特娘的算什么事啊!
“反了!”
“你們這是要造反嗎!”
燕王氣得渾身發(fā)抖,舉起手中的寶劍,胡亂地揮舞著。
劉黑闥一臉無辜地看著燕王。
“王爺,咱們本來就是在造反啊!”
“只不過咱們現在覺得,造朝廷的反太危險了,不如咱們造窮神的反,跟著小大王一起發(fā)大財!”
“你!”
燕王被劉黑闥這句話噎得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舉著寶劍,指著劉黑闥的鼻子,卻半天砍不下去。
因為他清楚地看到,周圍那成千上萬的將士,此刻全都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只要他敢動劉黑闥一根汗毛。
這十萬個被“千秋分紅”沖昏了頭腦的暴徒,絕對會當場嘩變,把他這個擋了他們財路的王爺剁成肉泥!
“好!好!好!”
燕王連說三個好字,眼角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屈辱而崩裂出一絲血線。
他猛地轉過頭,用一種恨不得吃人的目光,死死盯著高臺上的陸茸。
“你這妖女,好深沉的心機,好惡毒的嘴臉!”
“竟然憑著一張破紙,幾句妖言,就瓦解了本王十萬大軍的軍心!”
燕王知道,軍心已失,這仗是絕對打不成了。
但他堂堂大周藩王,絕不能就這么稀里糊涂地被人收編了。
他必須找出破綻,他必須挽回最后一絲尊嚴!
“不過,你休想用這種把戲糊弄本王!”
燕王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自以為看穿一切的狡黠。
“你口口聲聲說給本王一成干股,說你的買賣能做到天下皆知!”
“可你算個什么東西!”
燕王指著陸茸那扎著沖天丫髻的小腦袋,大聲嘲諷起來。
“你不過是一個年僅三歲的黃毛丫頭!”
“你有什么資格,有什么背景,敢在這大周的天下做這么大的買賣!”
“就算本王答應入股,萬一朝廷明日就發(fā)兵查抄了你的黑風雅集,本王的軍資豈不是打了水漂!”
燕王的這番質問,倒是讓底下的那些將領們稍微冷靜了一下。
是啊。
大周朝向來重農抑商。
這么龐大的財富,朝廷怎么可能不眼紅?
萬一這真的是朝廷設下的緩兵之計,等他們放下了兵器,朝廷的大軍一到,他們豈不是成了甕中之鱉?
“王爺說得對!”
劉黑闥也皺起了眉頭,看向高臺。
“小大王,咱們兄弟雖然眼紅那分紅,但這可是掉腦袋的買賣。”
“你若是拿不出個能鎮(zhèn)得住場子的通天背景來,咱們兄弟可不敢隨便把身家性命押在一張紙上!”
燕王見將領們重新站回了自已這邊,心中頓時大定。
他仰天大笑,仿佛已經戳破了陸茸的驚天騙局。
“聽見沒有!”
“你若是個皇親國戚,本王或許還能信你三分!”
“可你這渾身沾滿銅臭味的商賈,連給本王提鞋都不配,還妄想吞并本王的十萬大軍?”
“簡直是癡人說夢!”
燕王得意洋洋地揮了揮手中的寶劍。
“將士們,別聽這妖女的鬼話!”
“這定是朝廷的詭計!”
“隨本王踏平高臺,殺進臨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