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
大概是凌晨四五點鐘的樣子。
小柚子是被震醒的。
“轟隆——?。?!”
一聲巨響,仿佛就在耳邊炸開。
整個倉庫都在劇烈地搖晃。
就像是坐在了一艘狂風(fēng)巨浪中的小船上。
頭頂上的灰塵、碎石,撲簌簌地往下掉。
“?。 ?/p>
小柚子尖叫一聲,從麻袋上滾了下來。
她還沒來得及爬起來。
又是一聲巨響。
“轟!”
這次爆炸就在墻外。
沖擊波震得倉庫的玻璃嘩啦啦全碎了。
“敵襲!敵襲!”
“鬼子進攻了!”
“進入陣地!快!”
凄厲的哨子聲、吼叫聲、腳步聲,瞬間充斥了整個倉庫。
小柚子嚇壞了。
她抱著腦袋,縮在墻角里,渾身都在發(fā)抖。
這比過年放的一萬響鞭炮還要響一萬倍。
耳朵里嗡嗡的,什么也聽不清。
“爸爸……爸爸……”
她哭喊著。
但在這種級別的炮火聲中,她的聲音就像蚊子叫一樣微弱。
就在這時。
一塊拳頭大的水泥塊,被震松了,直直地朝著小柚子的腦袋砸下來。
小柚子根本沒看見。
“小心!”
一個瘦小的身影猛地撲了過來。
像是一只護崽的小豹子。
把小柚子死死地壓在身下。
“砰!”
水泥塊砸在了那個人的背上。
發(fā)出一聲悶響。
那人悶哼了一聲,但身子紋絲不動。
是豆子。
那個十六歲的小戰(zhàn)士。
他用自已的后背,給小柚子搭起了一個安全的小帳篷。
“娃娃莫怕!”
“哥在呢!”
豆子大聲吼著。
但他那張稚嫩的臉上,全是冷汗。
顯然剛才那一下砸得不輕。
外面的炮火越來越猛烈。
日軍這次動用了重炮,甚至還有坦克。
每一發(fā)炮彈砸在墻上,都像是要把這棟樓給拆了。
倉庫里到處都是煙塵,嗆得人睜不開眼。
豆子把小柚子拖到一個相對安全的沙袋后面。
他用袖子幫小柚子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和灰塵。
“別哭,別哭?!?/p>
“哭了就不漂亮了?!?/p>
豆子咧嘴一笑。
他的牙齒上還沾著昨天吃包子留下的菜葉子。
看起來有點滑稽,但又讓人覺得無比安心。
“哥哥……怪獸來了嗎?”
小柚子抽噎著問。
“嗯,怪獸來了?!?/p>
豆子緊了緊手里的老套筒步槍。
那是把很舊的槍,木托都磨得發(fā)亮了。
“但是不用怕?!?/p>
“咱們這樓結(jié)實著呢,怪獸進不來。”
為了轉(zhuǎn)移小柚子的注意力。
豆子開始跟她聊天。
哪怕外面的爆炸聲震耳欲聾,他還是扯著嗓子喊。
“娃娃,你見過麥田嗎?”
“就是那種金黃金黃的,風(fēng)一吹,跟海浪似的?!?/p>
小柚子搖搖頭。
“俺家就有好多麥田?!?/p>
豆子的眼里放出了光。
那是對家鄉(xiāng)的憧憬。
“等打完仗,俺帶你去俺家。”
“俺娘烙的餅可香了,還能在麥垛上打滾。”
“俺還沒娶媳婦呢?!?/p>
說到這,豆子的臉紅了一下。
“俺娘說,等俺打完鬼子回去,就給俺說個媳婦?!?/p>
“要屁股大的,能生養(yǎng)?!?/p>
小柚子破涕為笑。
“哥哥羞羞?!?/p>
豆子也跟著傻笑。
就在這時。
“轟——?。?!”
一顆坦克炮彈直接轟在了他們頭頂不遠處的墻壁上。
墻壁被炸開了一個大洞。
磚塊亂飛。
幾個守在那里的戰(zhàn)士直接被氣浪掀飛了,滿身是血。
“二柱子!”
豆子大喊一聲,眼圈瞬間紅了。
那是他的同鄉(xiāng)。
昨天還跟他一起分半個包子吃。
現(xiàn)在,人已經(jīng)不動了。
殘酷。
太殘酷了。
前一秒還在說笑,后一秒就是陰陽兩隔。
小柚子被這突如其來的死亡嚇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那個倒在血泊里的叔叔。
“哥哥……我們會死嗎?”
小柚子顫抖著問。
豆子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二柱子的尸體。
又看了一眼外面密密麻麻、像螞蟻一樣涌上來的日軍。
他知道。
今天這一關(guān),難過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
伸手摸了摸小柚子的頭。
他的手很粗糙,還在微微發(fā)抖。
但他看著小柚子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娃娃?!?/p>
“你聽著?!?/p>
“咱們可能會死?!?/p>
“但是?!?/p>
豆子站了起來。
他那瘦小的身軀,在硝煙中顯得那么單薄,卻又那么偉岸。
他拉動槍栓。
子彈上膛。
對著直播間的鏡頭。
對著億萬未來的龍國人。
吼出了那句震爍古今的話:
“只要我們還在!”
“只要我們這四百個弟兄還有一個喘氣的!”
“這龍國,就不會亡!?。 ?/p>
“小鬼子,想跨過去,除非從爺爺?shù)氖w上踩過去!”
說完。
他把小柚子往沙袋深處一推。
“躲好!”
然后。
他像一頭憤怒的小獅子。
沖向了那個被炸開的缺口。
“殺啊?。。 ?/p>
那一刻。
直播間里。
無數(shù)正在上課的學(xué)生,正在上班的白領(lǐng),正在公園晨練的老人。
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眼淚,止不住地流。
一種滾燙的東西,在每一個龍國人的血管里燃燒。
那是熱血。
是傳承了五千年的,不屈的脊梁。
“只要我們還在,龍國就不會亡!”
這句誓言。
穿越了八十七年的時空。
像一道驚雷。
炸響在2025年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