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大堤上的空氣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崔三爺那句“連塞牙縫都不夠”，像是一把生銹的鈍刀子，在林鋒的心口上慢慢地鋸。
幾百萬人啊。
那不是冷冰冰的數(shù)字。
那是一雙雙凹陷的眼睛，是一張張干裂起皮的嘴，是一個個餓得連哭聲都發(fā)不出來的孩子。
林鋒看著系統(tǒng)面板上那可憐巴巴的余額，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他這輩子打過很多硬仗。
在槍林彈雨里沒怕過，在萬軍叢中沒慫過。
可現(xiàn)在，面對這幾百萬張等著吃飯的嘴，他怕了。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順著脊梁骨往上爬，涼透了半個身子。
“旅長……”
崔三爺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聲音都在抖。
“要是沒吃的，這隊伍……帶不動啊。”
“人餓極了，那是會吃人的。”
林鋒沒說話。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那個正抱著孩子跪在地上求米湯的母親。
那個孩子看起來也就兩三歲，腦袋大身子小，瘦得像個骷髏架子，正趴在母親干癟的上，拼命地吮吸著，卻什么也吸不出來。
林鋒感覺喉嚨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堵得生疼。
他猛地抬起頭。
看向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隱形的無人機鏡頭。
那是通往2025年的窗口。
也是最后的希望。
此時此刻，2025年的直播間里。
雖然已經(jīng)是深夜，但彈幕依然密密麻麻。
剛才小柚子鎮(zhèn)河的那一幕，把所有人都看哭了，但也把大家的愿力值幾乎掏空了。
“兄弟們……”
林鋒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疲憊。
“我知道大家盡力了。”
“剛才為了救柚子，大家都掏空了家底。”
“但是……”
林鋒指了指身后那漫山遍野的難民。
“這幾百萬人，沒飯吃了。”
“系統(tǒng)也沒余糧了。”
“我林鋒是個粗人，不會說話。”
“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剛救下來的人，又餓死在路邊。”
“大家……還有辦法嗎？”
這一問，直播間沉默了足足三秒。
緊接著，彈幕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爆發(fā)了。
但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刷禮物。
因為大家的系統(tǒng)賬戶余額也都見底了。
【ID：帶娃的寶媽】：鋒哥別急！雖然我系統(tǒng)幣沒了，但我家里有奶粉啊！剛囤的！能不能直接寄過去？
【ID：超市小老板】：對啊！我有貨！我有好幾倉庫的面包和火腿腸！不要錢！只要能送到！
【ID：物流大亨】：系統(tǒng)能不能開通實物傳輸？我出車隊！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的時候。
一條金色的彈幕，突然置頂，極其醒目。
【ID：國民老公聰聰】：大家別亂！聽我說個主意！
【ID：國民老公聰聰】：既然系統(tǒng)愿力值不夠兌換大宗糧食，那我們能不能搞“精準扶貧”？
【ID：國民老公聰聰】：一對一！云領(lǐng)養(yǎng)！
【ID：國民老公聰聰】：我剛才看到鏡頭左下角那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了，她長得好像我小時候的鄰居。我認領(lǐng)她！我出她的奶粉錢、衣服錢、以后上學的錢！
【ID：國民老公聰聰】：系統(tǒng)，能不能開通“指定投喂”通道？就像點外賣一樣，我直接把東西買給指定的人！
這條彈幕一出，瞬間炸醒了所有人。
“臥槽！這主意絕了！”
“云領(lǐng)養(yǎng)？這個我熟啊！我在網(wǎng)上云養(yǎng)貓云養(yǎng)狗，現(xiàn)在我要云養(yǎng)娃！”
“那個斷腿的小男孩！我看他好久了，眼神太堅強了！我要認他當干兒子！醫(yī)藥費我包了！”
“還有那個把饅頭讓給妹妹的小哥哥！我也要！我有兩個名額！”
“我是做童裝的！我要給那個光著屁股的小娃娃送一套加絨棉服！”
無數(shù)的請求，像是一道道強烈的意念，沖擊著系統(tǒng)后臺。
林鋒的腦海里，突然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海量定向意愿！】
【系統(tǒng)底層邏輯更新中……】
【解鎖新功能：超時空·精準物資投送（云領(lǐng)養(yǎng)模式）！】
【該模式下，無需消耗宿主愿力值，由2025年用戶直接支付物資成本及傳輸費用！】
【是否開啟？】
“開！馬上開！”
林鋒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崔三爺！讓弟兄們把場地騰出來！”
“天上……要掉餡餅了！”
……
十分鐘后。
難民營的空地上。
幾千個孩子被集中了起來。
他們不知道要干什么，一個個縮著脖子，眼神驚恐又迷茫。
那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叫小紅，今年五歲。
她的父母在逃難路上被鬼子的飛機炸死了，現(xiàn)在只剩下一個瞎眼的奶奶。
她身上那件紅棉襖，早就破得露出了發(fā)黑的棉絮，腳上的鞋子也露出了腳趾頭。
“奶奶，我餓……”
小紅拉著奶奶的衣角，小聲地哼哼。
“乖，忍忍，一會兒就有米湯喝了……”奶奶摸索著，把小紅摟進懷里，用體溫給她取暖。
就在這時。
天空中，突然亮起了一道道柔和的白光。
不是那種刺眼的探照燈。
而是像星星墜落一樣的光點。
一個個帶著降落傘的包裹，憑空出現(xiàn)了。
它們沒有亂飄。
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精準地朝著一個個孩子落下來。
“那是啥？”
“鬼子的炸彈嗎？”
人群一陣騷動，有膽小的孩子嚇得哇哇大哭。
“別怕！那是禮物！”
小柚子騎在大黃背上，手里拿著大喇叭，奶聲奶氣地喊道。
“那是未來的干爹干媽給你們寄的好吃的！”
一個粉色的包裹，緩緩落在小紅的面前。
包裹上，貼著一張打印出來的精美貼紙。
上面寫著幾個大字：
【致：穿紅衣服的小可愛（小紅）】
【寄件人：2025年的干爹聰聰】
【留言：閨女，別怕！干爹給你買了最好的奶粉，還有巧克力！以后你就是我有罩著的人了！】
小紅愣住了。
她不認識字，也不懂什么是2025年。
她只聞到了一股從來沒聞過的香甜味。
林鋒走過來，蹲下身，用戰(zhàn)術(shù)匕首輕輕劃開包裹的膠帶。
“小紅，打開看看。”
小紅顫巍巍地伸出滿是凍瘡的小手，掀開了紙箱蓋子。
那一瞬間。
她的眼睛亮了。
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
箱子里，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兩大罐進口奶粉，一盒五顏六色的巧克力，還有一件嶄新的、厚實的羽絨服。
最上面，還放著一個毛茸茸的泰迪熊玩偶。
“這……這是給俺的？”
小紅不敢相信地問道。
“是你的。”
林鋒揉了揉她的頭發(fā)，眼眶微紅。
“是你干爹給你的。”
小紅拿起那個泰迪熊，抱在懷里。
軟軟的，暖暖的。
她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不是因為餓，也不是因為怕。
而是因為那種被人寵愛、被人惦記的感覺，太久違了。
“謝謝干爹……嗚嗚嗚……”
這一幕，只是整個難民營的縮影。
“哇！我有鞋子了！是帶燈的鞋子！一踩就亮！”那個斷腿的小男孩，抱著一雙矯正鞋，笑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這是啥？自熱米飯？不用火就能熟？”
“俺有新書包了！里面還有畫筆！”
“這是肉罐頭！全是肉！好大一塊！”
一箱箱物資，精準地落到了每一個孩子的手里。
沒有爭搶。
因為每個箱子上都寫著名字，或者是特征描述。
網(wǎng)友們太細心了。
甚至連那個瞎眼的奶奶，都收到了一根輕便的碳纖維盲杖，和一副助聽器。
直播間里，看著孩子們拆禮物的畫面。
幾億網(wǎng)友哭成了一片。
“值了！老子這半個月工資值了！”
“看著那個小男孩穿上鞋子走路的樣子，我特么把鍵盤都哭濕了。”
“這就是咱們中國人的力量！”
“誰說一定要有錢才能做慈善？我寄的一包大白兔，那個小妹妹笑得比吃了蜜還甜！”
林鋒站在人群中。
看著這溫馨的一幕。
看著那些原本麻木的臉上，終于有了生機和笑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對著鏡頭。
敬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謝謝。”
“謝謝每一位干爹干媽。”
“你們救的不僅僅是他們的命。”
“更是這個國家的未來。”
……
然而。
就在這滿營歡聲笑語，溫馨治愈的時刻。
在難民營的一個陰暗角落里。
一雙陰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這一切。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棉襖，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
他縮在人群后面，手里捏著半塊剛才搶來的壓縮餅干。
看著那些正在拆包裹的孩子。
看著那些對龍盾旅感恩戴德的百姓。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森森的笑。
“哼，收買人心……”
“支那人，就是好騙。”
他悄悄地把手伸進懷里。
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那是一把特制的信號槍。
“吃吧，喝吧。”
“等會兒……”
“送你們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