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鋒靠在窗邊，夜風有些涼，吹在身上卻壓不住體內那股灼燒感。
那是透支生命力帶來的副作用。
但他沒空矯情。
視線穿過夜色，落在了基地東側那幾間剛修繕好的磚瓦房上。
那里是龍盾學院的臨時教室。
“系統，啟動鏈路?！?/p>
林鋒在心里默念，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點一杯咖啡。
【警告：跨時空全息投影將消耗大量儲備能源，且會對宿主神經系統造成持續負荷……】
“開啟?！?/p>
沒有任何猶豫。
下一秒，林鋒只覺得腦子里像是被塞進了一根燒紅的鐵棍，狠狠攪動了一下。
他悶哼一聲，手指死死扣住窗臺，指節泛白。
與此同時，東側教室里，突然亮起了一道柔和的藍光。
教室里坐著三十幾個孩子。
最大的不過十二三歲，最小的才五六歲，大多是烈士遺孤，或者是路上撿來的流浪兒。
他們穿著改小了的舊軍裝，雖然洗得發白，但很干凈。
此刻，三十多雙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講臺。
那里原本空無一物。
但在藍光閃爍之后，空氣仿佛被某種力量扭曲、重組。
一個身影，憑空出現了。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人，扎著馬尾，戴著黑框眼鏡，穿著一件畫著卡通圖案的白色T恤——這種衣服，在這個時代的人眼里，簡直就是奇裝異服。
但在孩子們眼里，她像是從光里走出來的仙女。
“同學們好，我是你們的支教老師，我叫蘇曉曉。”
女人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教室里，帶著一種特有的親和力。
她看不見這邊的真實場景——系統為了保護時空法則，對她進行了視覺屏蔽。
在她眼里，這或許只是2025年某個偏遠山區的網絡課堂。
底下的孩子們嚇得不敢出聲。
坐在前排的一個小男孩，手里緊緊攥著半截鉛筆，渾身都在抖。
他是被鬼子嚇壞了的，好不容易才在龍盾基地找回一點安全感。
“別怕?！?/p>
蘇曉曉似乎察覺到了沉默，她笑了笑，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講臺后方的白墻上，瞬間投射出一幅巨大的畫面。
那是一個蔚藍色的球體，在深邃的宇宙中緩緩旋轉。
“今天，我們來講講我們腳下的土地?！?/p>
“有人說地是方的，但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們就知道，地球是圓的?！?/p>
隨著她的講述，畫面開始拉近。
高聳入云的山脈，奔騰不息的河流，還有那蜿蜒萬里的長城。
孩子們看呆了。
他們這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可能就是隔壁的村子。
“騙……騙人的吧？”
有個膽大的孩子忍不住嘟囔，“地要是圓的，住在下面的人不就掉下去了？”
蘇曉曉仿佛聽到了，她笑著調出一張引力示意圖，配合著生動的動畫演示。
“因為地球媽媽有引力呀，像一雙大手，把我們緊緊抱住?！?/p>
緊接著，畫面一轉。
一列銀白色的長龍，在鐵軌上呼嘯而過，速度快得驚人。
“這是高鐵，復興號?！?/p>
“在未來，從北京到上海，只需要幾個小時?！?/p>
畫面再轉。
一艘巨大的飛船騰空而起，噴射著熾熱的火焰，刺破蒼穹。
“這是神舟飛船，我們可以坐著它，去月亮上串門。”
教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孩子都張大了嘴巴，眼神里從最初的恐懼，變成了難以置信的渴望。
那是對未來的渴望。
原來，中國以后會這么厲害？
原來，我們不用永遠躲在防空洞里？
窗外。
幾個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趴在窗臺上。
是鐵錘和幾個特戰隊的糙漢子。
他們本來是巡邏路過，看到這邊冒光，以為出了什么事。
結果一看，就挪不動腳了。
“乖乖……”
鐵錘把大臉貼在玻璃上，擠得變了形，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那鐵長蟲跑得真快！比咱們的卡車快多了！”
“那個飛上天的炮仗才厲害！要是能裝上炸藥，直接扔到東京去……”
旁邊一個獨眼老兵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煙霧繚繞。
“別瞎說，那是送人上天的，不是炸人的?！?/p>
“那個女老師是神仙吧？咋穿得那么少？”
幾個人正看得起勁，一邊看一邊摳腳丫子，全然忘了軍紀。
突然。
一道小小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后。
小柚子背著手，穿著一身特制的小號迷彩服，胳膊上還戴著個紅袖章。
她板著小臉，眼神犀利。
“好看嗎？”
幽幽的聲音響起。
“好看好看，真帶勁……”鐵錘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下一秒，他渾身一僵。
回頭一看，只見小柚子正仰著頭，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呃……小、小姑奶奶……”
鐵錘嚇得一哆嗦，手里的煙卷都掉了。
在龍盾基地，你可以不怕林鋒，因為林鋒雖然狠，但講道理。
但你不能不怕小柚子。
這小丫頭片子，那是真能讓系統扣你晚飯雞腿的！
“立正！”
小柚子奶聲奶氣地喝道。
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條件反射地并攏雙腿，貼著墻根站成一排。
那場面，滑稽得要命。
“想聽課？”小柚子背著手，像個巡視領地的小老虎。
“嘿嘿，就是……好奇，好奇?！辫F錘撓了撓頭，一臉憨笑。
“想聽就進去坐好！”
小柚子指了指教室后排，“但是有規矩?！?/p>
她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不許抽煙！”
“第二，不許摳腳！”
“第三，不許發出怪聲嚇唬小孩！”
“違令者，扣除三天肉食配額！”
鐵錘的臉瞬間垮了。
不吃肉？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是是是！保證服從命令！”
幾個人趕緊把煙掐了，把鞋提好，貓著腰，像做賊一樣溜進教室后排，乖乖找了幾個小板凳坐下。
那畫面太美。
一群還沒槍高的小屁孩前面坐著，后面縮著幾個滿臉橫肉、殺氣騰騰的悍匪級特種兵。
一個個坐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喘。
講臺上，蘇曉曉并沒有注意到后排的“特殊學生”。
她講完了地理，又開始講物理。
“同學們，世界是由微觀粒子組成的?！?/p>
“這就像搭積木。”
她調出一張原子的結構圖。
“原子核在中間，電子在外面跑?！?/p>
“雖然它們很小很小，小到肉眼根本看不見，但它們蘊含著巨大的能量?！?/p>
“如果把原子核劈開……”
蘇曉曉做了一個手勢，屏幕上瞬間模擬出一場巨大的爆炸。
蘑菇云騰空而起。
光芒吞噬了一切。
“這就是核裂變，它釋放的能量，可以摧毀一座城市，也可以點亮萬家燈火。”
教室角落里。
原本只是路過進來歇歇腳的吳明遠教授，此刻正端著茶杯，整個人僵硬如石。
茶水灑在手上，燙紅了皮膚，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全息投影出來的原子結構圖，瞳孔劇烈收縮。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
作為一個物理學家，他當然接觸過國外最新的理論。
但那僅僅是理論！
是還停留在黑板上的猜想！
可現在，這個來自未來的老師，卻如此輕描淡寫地展示了它的結構，甚至展示了它的威力。
“劈開……原子……”
吳明遠喃喃自語，聲音顫抖。
那種力量，讓他感到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那是人類不該觸碰的禁忌領域，是上帝的權柄。
但同時。
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在他眼中點燃。
如果在那個島國上，種下這樣一顆“蘑菇”……
吳明遠猛地轉頭，看向窗外林鋒辦公室的方向。
他似乎明白了林鋒為什么總是那么自信，為什么總是說“未來在我們手中”。
因為他真的看見過！
“這堂課……”吳明遠深吸一口氣，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筆。
“無價之寶?！?/p>
……
林鋒站在窗前，看著教室里那溫馨又奇異的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腦海中的刺痛感似乎減輕了一些。
這就是希望。
哪怕是虛幻的投影，也是照進這個黑暗時代的一束光。
“種子種下了。”
他輕聲說道，“接下來，就看它怎么發芽了?！?/p>
突然，他胸口一悶，喉頭涌上一股腥甜。
但他面不改色地咽了回去。
這點代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