宂他想起來了！
穿越到這個世界后，自己在凡俗界摸爬滾打，為了榨干手底下那幫伙計的最后一絲價值，用的就是這套方法！
設(shè)定根本完不成的業(yè)績目標，淘汰掉那些干活慢、年紀大的。
用新招來的、更年輕、更廉價的勞動力替代他們，從而保持整個作坊最高效率的運轉(zhuǎn)！
而那個時候，衣衫襤褸無家可歸的柳如煙，就被自己收留在作坊里。
她親眼見過！
“草！”
周玄在心中爆了一句粗口，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和荒謬感直沖天靈蓋！
“柳如煙，你他媽的學(xué)得還真快??！”
“用老子的刀，來砍老子的頭？！”
這一刻，周玄終于徹底明白了。
老子黑心資本家最終變成了別人的牛馬？
周玄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最后，所有的憤怒都化為了一聲無聲的冷笑。
與此同時，靈劍閣，主峰之巔。
云霧繚繞的宗主大殿內(nèi)，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zhì)。
一名身穿玄色道袍，面容清癯，雙目開合間仿佛有星辰流轉(zhuǎn)的中年道人，正手持一枚玉簡，臉上帶著一絲滿意的微笑。
他，便是靈劍閣的當代宗主，元嬰期大修士，陸遠山。
在他的下方，柳如煙一襲月白長裙，靜靜地侍立著，氣質(zhì)清冷，宛如一朵不染凡塵的雪蓮。
“不錯?！?/p>
陸遠山放下玉簡，看向自己這位新收的親傳弟子，也是內(nèi)定的下一代圣女，眼中滿是贊許。
“如煙，你這道關(guān)于雜役院管理的優(yōu)化方案，很有想法?！?/p>
“末位清退，定期考核，激發(fā)底層弟子的上進之心，同時也能為宗門剔除冗余，減輕負擔?！?/p>
“雖只是在小小的雜役院施行，但若能推行開來，長此以往，或能讓我靈劍閣的風(fēng)氣煥然一新?！?/p>
“甚至能從這些底層弟子中，催生出一些真正可堪一用的人才?！?/p>
宗主陸遠山的聲音溫和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帶著對柳如煙的肯定。
“多謝師尊夸獎，弟子只是盡自己的一份心力。”
柳如煙微微躬身，聲音清冷，不卑不亢。
但她那藏在廣袖下的玉手，卻悄然攥緊，心中涌起一陣難言的得意。
“呵呵。”
陸遠山笑了笑，目光深邃地看著她。
“為師有些好奇，你自凡俗界而來，入我山門時日尚短?！?/p>
“這套優(yōu)勝劣汰，激發(fā)潛能的管理之術(shù)，頗有章法，不似尋常修士所能想出?！?/p>
“莫非，你以前在凡俗界時，曾接觸過類似的東西？”
宗主隨口一問，柳如煙的心頭卻猛地一跳！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了那個在煙熏火燎的作坊里，一邊擦著汗一邊唾沫橫飛地跟手下伙計們宣布著各種嚴苛規(guī)矩的少年身影。
那個身影，曾經(jīng)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但現(xiàn)在，卻成了她一心向道，必須斬斷的心魔。
柳如煙的臉色，有那么一瞬間的微微發(fā)白，但她很快就將這絲異樣壓了下去。
她抬起頭，迎上宗主探尋的目光，那雙清冷的眸子里，一片坦然。
“回稟師尊，弟子未曾接觸過?！?/p>
她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這些想法，只是弟子看到宗門內(nèi)部分雜役弟子不思進取，白白浪費光陰和宗門資源，心中不忍，有感而發(fā)罷了?！?/p>
“弟子以為，修仙本就是逆天行事，與天爭，與地爭，與人爭！”
“若無一顆勇猛精進之心，縱然身在仙門，也與凡俗螻蟻無異。”
“宗門資源寶貴，不應(yīng)浪費在這些無望之人身上，長痛不如短痛，如此，方能讓真正有潛力、有道心的人，脫穎而出?！?/p>
一番話說得是斬釘截鐵，大義凜然。
“好一個長痛不如短痛！”
陸遠山聞言，撫掌大笑，眼中的贊賞之色更濃了！
他嘆息一聲，帶著幾分感慨道：“為師執(zhí)掌靈劍閣百余年，早就想對宗門內(nèi)部這積弊已久的管理之法，進行一番大刀闊斧的改革了?！?/p>
“只可惜，宗門內(nèi)派系林立，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始終未能下定決心?！?/p>
他看著柳如煙，眼神中充滿了期許。
“你天資絕世，道心堅定，又具此等遠見卓識，實乃我靈劍閣之幸！”
“如煙，你且好生修煉，待你修為更進一步，真正成長起來，為師便將這宗門內(nèi)務(wù)，逐步交由你來打理！”
宗主的這句話，如同一道天雷，在柳如煙的心湖中炸響！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抑制的激動和狂喜！
權(quán)力！
圣女之名，只是宗門對自己天賦的認可，是一個虛名，一個符號。
但執(zhí)掌宗門內(nèi)務(wù)，卻是實實在在的權(quán)力！
意味著她將真正地參與到這個龐大宗門的運轉(zhuǎn)之中，一言一行，都將影響無數(shù)人的命運！
她上山時年紀已經(jīng)不小，根基遠不如那些從小就在宗門長大的天之驕子。
雖然她天賦更高，修煉更快，但宗門內(nèi)，依舊有不少人對她這個外來戶被立為圣女而心懷不滿。
只有掌握了真正的權(quán)力，她才能將所有不服的聲音，徹底壓下！
柳如煙的心臟，因為極致的興奮而劇烈跳動著。
她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一條金光閃閃的通天大道，在自己腳下展開！
而周玄，他注定只是這條大道上，一塊微不足道的墊腳石。
強行壓下心中的狂喜，柳如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著宗主陸遠山，盈盈下拜。
“弟子謝師尊栽培！”
“定不負師尊厚望！”
王富貴那尖銳刻薄的聲音，如同魔音灌耳，在廣場上空回蕩許久才緩緩散去。
人群并沒有立刻散開，死寂之后，是更深沉的絕望。
壓抑的哭泣聲，無聲的哽咽，還有那一道道茫然空洞、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神，共同構(gòu)成了一副人間煉獄的浮世繪。
周玄默默地轉(zhuǎn)身，退回了自己那被炸得只剩半拉的木屋。
他關(guān)上那扇勉強能合攏的破門，將外界所有的絕望與哀嚎都隔絕在外。
屋里很暗，只有幾縷光線從木板的縫隙中艱難地擠進來。
周玄站在黑暗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心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用我教你的刀，來砍我的頭？
柳如煙！
這個名字在他心頭反復(fù)咀嚼，最后化為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和一種荒謬至極的自嘲。
他本以為，自己最大的敵人是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是那高高在上的修仙者，是那該死的靈根天賦。
可到頭來，第一個將他往死路上逼的，卻是那個他曾經(jīng)從泥潭里拉出來的女人！
而且，用的還是他最熟悉、最不齒、也最有效的手段！
“呵……”
周玄從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低沉的冷笑，笑聲里充滿了譏諷。
他緩緩走到墻角，心念一動，將今天所有的收獲都取了出來。
地上，瞬間堆滿了東西。
二十二顆散發(fā)著駁雜靈氣的一階妖丹，一沓嶄新的符紙，朱砂，獸血，狼毫筆。
還有那三件從垃圾堆里淘來的，被他寄予厚望的寶貝。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那沓符紙和朱砂上。
符箓印鈔機計劃，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最穩(wěn)妥的賺取點金值的方案。
只要給他時間，他有信心在三個月內(nèi)，攢夠升級靈根所需的一千點金值！
可現(xiàn)在，柳如煙這一手，直接打亂了他所有的部署！
他現(xiàn)在最缺的，就是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