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區南部戰區,黎明未至。
轟——!
一枚百米高的方尖碑狀金屬柱體,伴隨著震耳的轟鳴,狠狠釘入殘破的地殼深處。激起漫天煙塵。
緊接著,龐大的電流順著柱體內部的回路貫通。
一道粗壯的藍紫色高能激光自塔尖噴薄而出,直刺天塹。
荒原上,還有數百支相同的金屬巨柱。它們彼此相隔數公里,此刻如同被點燃的連綿烽火,自東向西,開始依次亮起。
最終連成了一片高墻,將整片夜空映得恍如白晝。
遠處荒野,那些蟄伏在黑暗中的畸變體被光亮刺激,瑟縮著,退潮般退回了更深邃的陰影與瘴氣之中。
這些是象征著聯合軍絕對防線的電子界碑。在過去整整一個月的高壓推進與絞殺下,這道防線終于被推進到了這里。
界碑對面,仍被畸變體和毒瘴所盤踞的無盡焦土。但在界碑的這一側,原本被黑暗籠罩的土地,已經被徹底肅清、解放。
仿佛百年來,終于迎來了一次沉重的呼吸。
……
戰區后方,臨時指揮樞紐。
戰后總結會議散場,卡西安向著自已的臨時宿舍走去。
副官抱著加密數據板,落后他半步,邊走邊確認著接下來的行程:
“指揮官,第一階段的拓疆清剿任務已經結束。接下來,防線的鞏固和日常巡防指揮,將按照預案交由第三集團軍的雷諾少將和第七防衛師接管。”
“各項防務數據的交接與后勤清點,預計需要三天時間。”副官快速掃了一眼日程表,“三天后,您就可以返回十三區總部了?!?/p>
卡西安頷首。眼睫微垂,目光在行程表上掠過。
算上路程……一個月零八天。
副官拿著記錄板,慣常請示道:“指揮官,您后續暫時沒有軍務安排,時間比較松弛。您看,是否需要在七區多待幾天再啟程?”
“或者,您有什么需要的私人用品,我馬上讓內務官去采購。后方幾座主城有不少特色物產。比如香料香水、琥珀工藝品、羊毛,還有……”
副官想了想,順口一提,“七區是整個聯邦最著名的琥珀蜜酒原產地,據說釀造工藝還是從大崩潰前傳下來的。不過……”
他笑了笑,十分自然地自已把話接了下去:“這個您應該不需要。我讓內務官多留意一下其他的……”
卡西安腳步微頓,不知想到了什么,未被遮蓋的冰藍色眼眸中,深邃的光澤難以抑制地顫動了一下。
副官站在原地,等著他的答復。按他對這位指揮官的了解,接下來的回答應該是“不必”或者“盡快返回”,和過去每次一樣。
“聯系后勤官,”卡西安緩聲開口,“幫我帶點東西?!?/p>
副官意外地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立刻舉起電子筆準備記錄:“是。您需要什么?”
卡西安停頓了片刻,說了幾樣東西。
……
七區后方,距離主戰場數百公里的大型軍用港口。
戰事暫時告一段落,巨大的起重機像鋼鐵巨獸般在碼頭上起起伏伏,裝卸著軍用物資。士兵們在棧橋上列隊交接。
港口停泊的一艘重型巡洋艦上,某間軍官休息室內。
一男一女兩名海軍軍官正癱在柔軟的真皮沙發里,面前的茶幾上擺著幾盤金黃酥脆的炸洋蔥圈和咖啡。
兩人一邊看著電子屏上傳來的各項訊息,一邊隨意地閑聊著。
“吱呀”一聲,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兩人抬眼看去。
“喲。”女軍官挑了挑眉,懶洋洋地打了個招呼,“咱們默文上校回來了?!?/p>
一位銀發藍眼的年輕海軍軍官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些海風和奔波的疲憊,但臉上卻掛著一抹掩飾不住的笑意。
女軍官坐直了身子,調侃:“聽說你這次大出風頭啊。逆著洋流率領艦隊穿越季風區,不僅準時把三個裝甲師的重火力送到指定坐標,還順手攔截了一波繞后的圣環艦船。這下回去又能多加顆星了吧?”
身為船神神格的神裔,默文在海上的統御力毋庸置疑。
但默文只是聳了聳肩,隨手關上門,對升職加薪這事兒并不太重視。
他快步走到沙發前,沒有坐下,將胳膊肘撐在沙發靠背上,身子前傾,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開口:“別提那些虛的了。告訴你們一個絕密消息。”
沙發上的男軍官名叫科林,他往嘴里塞了個洋蔥圈,頭都沒抬:“能有多絕密,研究院終于把高達造出來了?”
“卡西安上將他……”默文的藍眼睛里閃爍著八卦的光芒,“讓人買了,酒。”
聞言,科林被嗆得咳嗽了一聲。他緩緩咽下口中的食物,隨后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默文:“……不可能?!?/p>
“軍中有誰不知道,他這么多年一直滴酒不沾。唯一有可能沾到,就是噴醫用酒精消毒時吸進了肺里?!?/p>
旁邊的女軍官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這點我站科林,其實不太可能。雖然在神統時期,上將確實偶爾會飲酒……但自從神戰落幕,他就再也沒碰過了?!?/p>
“不是因為軍規,他在休假期間也從來不沾。前幾年舉辦的百年勝利晚宴上,多少政要大拿輪番敬酒,他全程都是用白水回敬的?!?/p>
默文很不服氣,雙手環胸站直了身子,“真的。我剛才去后勤部核對運輸清單的時候,親眼瞥見上將內務官提交的采購單,上面白紙黑字寫著的?!?/p>
科林哼笑一聲,往后一靠:“行啊,還越編越來勁了。要是真的,我今天改跟你姓?!?/p>
默文低頭看了看手表,朝舷窗外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身,回頭沖兩人招手:“來來來,過來看?!?/p>
兩人對視一眼,放下杯子跟了過去。
休息室朝西的窗戶正對著港口,視野開闊,能看見幾艘運輸船并排靠在碼頭上,吊臂在集裝箱之間緩慢轉動。默文指著窗外一個方向,示意他們看。
百米開外,一隊后勤士兵正推著推車從集裝箱中間穿過。
仔細看,推車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十幾個做工極其精致的橡木酒桶,桶身上那象征著七區最頂級琥珀蜜酒的燙金酒標,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而走在推車旁負責監督的,正是卡西安上將那位不茍言笑的副官。
副官還在對著通訊器嚴肅地確認:“對,全部放入指揮官的私人恒溫艙,不要和普通軍需混放……”
科林:“……”
女軍官:“……”
兩人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滿臉見鬼了的表情。
默文得意地挑了下眉,居高臨下地看著科林,用手背敲了敲茶幾桌面:
“說話!”
科林僵硬地收回視線,扶住額頭:“不不不,這肯定是有原因的……可能是工作需要,比如用來招待重要人物。也可能是別人托他帶的……”
“好了好了,默文·科林?!?/p>
默文笑瞇瞇地拍了拍科林已經石化的肩膀,毫不客氣地從科林手里抽走那個還沒吃的洋蔥圈,丟進自已嘴里,邊嚼邊說:
“不必掙扎。遷戶口的事,等咱們回了總部再好好商議。”
說罷,他瀟灑地轉身,擺了擺手準備出門:“我要去通訊科拿手機了,這消息必須得跟瑪爾亞也分享一下。他最近不知怎么了老是疑神疑鬼的,聽了說不定會樂呵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