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艙的場景還在眼前，蘋果樹的葉子在輕風中簌簌作響。但丞令的注意力已經(jīng)完全不在上面了。
“秦飛煜，別開玩笑了。說話。”
沒有回應。
不祥的預感一點一點爬上丞令的后頸。
他立刻退出虛擬場景，回到現(xiàn)實，看向手機。
屏幕顯示，通話已被掛斷。
他毫不猶豫地立刻回撥。
聽筒里傳來的，卻是一個冰冷機械的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后再撥。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not in se……”
空號？
丞令盯著屏幕上那串他剛剛才撥出去的號碼，并沒輸入有錯誤。
他切到聊天軟件，在聯(lián)系人一欄快速滑動，尋找那個頂著動漫頭像的聯(lián)系人。
沒有。
他輸入自已的備注“秦飛煜”搜索。
搜索結果為空。
他又嘗試輸入秦飛煜的賬號ID。
系統(tǒng)提示：用戶不存在。
他的瞳孔微微顫動，不自主地就想到了桐谷澄的那句提醒，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他直覺會有不好的事情發(fā)生。
丞令沒有加過其他秦家人的聯(lián)系方式。
所以他只能先聯(lián)系自已的家人，發(fā)去消息簡要說明情況，請他們幫忙詢問秦家。
但林母和丞父似乎都在忙碌，他們今天正好有個高層會議，沒有立刻回復。
手機右上角的時間一分一秒地向后跳去，和丞令的心跳一起。
他等不下去了，調(diào)出之前存下的斯科特警官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后，丞令立刻陳述了剛剛發(fā)生的詭異情況。
秦飛煜來電、通話突然中斷、號碼和社交賬號離奇消失。
他知道失蹤時間太短不足以立案調(diào)查，但秦家作為之前綁架案的嫌疑人，警方必然有他們的聯(lián)系方式，他想懇請斯科特幫忙聯(lián)系他們，確認一下秦飛煜的安全。
斯科特在那邊安靜地聽著，偶爾傳來敲擊鍵盤聲。
等丞令說完，他才開口：“……情況我了解了。僅憑這個，我們確實無法啟動調(diào)查程序，而且十二區(qū)也不在我們的管轄范圍，想要跨區(qū)辦案得先交接。不過，只是幫忙聯(lián)系詢問一下的話，沒問題。”
丞令心下稍安，暫時緩了口氣。
而且按照秦飛煜剛才的說法，他那個強大的姐姐秦知掠也在附近，或許只是虛驚一場。
他順手端起桌邊的馬克杯，想喝口水定定神。
就在這時，斯科特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點的疑惑：“但是，有個問題。你提到的秦飛煜……是哪幾個字？他是秦家的哪個孩子？和我們系統(tǒng)里記錄的秦家的戶口信息，似乎對不上號。”
幾乎在同一時間，丞令的手機屏幕亮起，是林母回復的消息，語氣很溫柔，卻帶著明顯的困惑：「阿令，你是不是記錯啦？媽媽問了一下，秦家好像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孩子哦。」
“啪嚓——！”
馬克杯從驟然脫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碎裂成幾片，水漬蜿蜒開來。
通訊兩端，都陷入了沉默。
丞令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一時發(fā)不出聲音。
出乎意料的是，電話那頭的斯科特倒是先開口了：“我明白了。這樣，請你把你所知道的那個‘秦飛煜’的詳細情況，包括他的年齡、外貌、你與他相關的所有記憶，都告訴我。然后，我會告訴你我們警方系統(tǒng)里記錄的秦家和清源生科的情況。”
丞令依言描述，語速很快，努力抓住每一個細節(jié)。他聽到斯科特在那頭似乎和旁邊的同事低聲確認些什么。
片刻后，斯科特的聲音傳來，每一個字都在丞令的神經(jīng)上敲擊：“根據(jù)我們系統(tǒng)記錄，以及剛才與秦氏夫婦的確認，秦家直系目前只有三位小輩，分別來自秦飛煜的姑姑和伯伯家。而你口中‘秦飛煜’的親生父母，婚后至今沒有子女，夫妻感情和睦，目前正在外度假。
另外，我調(diào)取了綁架案期間警局門口及周邊的監(jiān)控記錄……很抱歉，沒有發(fā)現(xiàn)你描述的灰發(fā)少年的影像。”
丞令的大腦幾乎要亂成一團麻。
他下意識地輕輕咬住指關節(jié)，微痛的觸感讓他維持著清醒。
集體幻覺？可為什么只有他還記得？
斯科特那邊頓了頓，語氣倒沒有懷疑或嘲諷，也沒覺得丞令是在在惡作劇：“如果你沒說謊，站在你的角度，這種感覺確實很絕望，我能理解……但是，不能因為我能理解就無視司法程序，我們無法僅憑你的一面之詞啟動調(diào)查程序，抱歉。”
他的話說到這里，就把電話掛斷了。
丞令拿著熄屏的手機站在原地，腦海中抑制不住的飄過無數(shù)猜測。他幾乎都要懷疑不是別人出了問題，而是自已出現(xiàn)認知障礙了。
幾秒鐘后，一個陌生的通訊號碼打了進來。
丞令頓了頓，接通。
“是我，斯科特。”對面?zhèn)鱽硭箍铺鼐賶旱偷穆曇簦坪鯎Q了個空曠的環(huán)境，“這是我的私人通訊器。聽著，我沒辦法從官方途徑幫你，但有些信息可以給你。這不合規(guī)定，你以后也別舉報我，這身制服我還想多穿幾年。”
丞令怔了一下，隨即低聲道：“……謝謝。”
斯科特語速很快：“秦家夫婦返程乘坐的，是一艘叫作‘天星王冠號’的巨型巡航郵輪，八天前從南半球的八區(qū)出發(fā)，明天晚上抵達終點十一區(qū)。它途中會在多個港口停靠補給，并接待新乘客。十二區(qū)東部就是其中一個停靠點。
秦家夫婦于今天下午5點12分在十二區(qū)恒林市3號港口登船，現(xiàn)在船已經(jīng)開到公海了。預計明晚九點四十靠泊江城2號港。中途還會停靠補給一次，是隸屬于十一區(qū)的一片海島，叫作臨明島。因為只是補給，靠岸時間很短，下午1點靠岸3點離港。我能查到的就這么多，關于這艘郵輪的具體信息，你自已上網(wǎng)查吧。”
“我知道了，非常感謝。”
“沒什么。誰讓我們活在一個什么離奇事都可能發(fā)生的世界呢。而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所以我愿意給出這點信任。”
通訊結束。
丞令緩緩放下通訊器，沒有去管地上的狼藉，徑直走到書桌前坐下，打開了電腦。
一邊在手機聯(lián)系人里翻找，一邊查詢天星王冠號的具體信息。
丞令已經(jīng)冷靜了下來。這種情況下，他必須堅信自已的記憶和認知是絕對正確的，并且以此為航標行動。
桐谷澄的警告像一柄劍懸在他的頭頂，他本應該遠離相關的一切地區(qū)和事件。可現(xiàn)實卻總是莫名把他往漩渦中心卷，他偏偏又沒法直接放任周圍人的生死不管。
丞令頭疼地摁了摁太陽穴。
等這艘船抵達終點十一區(qū)、人員和物品徹底四散流走后，他恐怕就再也找不到線索了。所以他必須趕在這之前調(diào)查。
好在……還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