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靠在一個建材市場，市場很大，到處都堆放著水泥、鋼材和木料。
此時天才灰蒙蒙的亮，就已經(jīng)有很多人來來回回地忙碌了。
有的扛水泥，有的搬運(yùn)木材和鋼管。
整個建材市場里水泥灰色的煙塵飛揚(yáng)，到處都是灰突突的。
王浩悄悄地躲到一個角落，鉆進(jìn)一條廢棄的水泥管。
昨晚急于奔命，現(xiàn)在才感覺手掌鉆心的疼。
他蜷縮著身子，在水泥管里窩了一整天，昏昏沉沉，半睡半醒。
直到傍晚，天色漸漸地暗下來，才從水泥管里鉆出來。
此時，建材市場已經(jīng)漸漸地安靜了下來，許多商戶已經(jīng)關(guān)門歇業(yè)了。
肚子餓得咕咕叫，感覺前心已經(jīng)貼到后心了。
他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
最終，眼前一黑，摔倒在一家商鋪的門口。
恍惚中，他的眼前起了一場大火，又看到鮮血噴濺。
他看到阿狗舉著西瓜刀，咧著嘴巴，兇神惡煞一樣地獰笑。
又看到三姐的整個人被劈成兩半，伸手沖他求救，
“王浩，救我，我不想死……”
“啊……”
他驚叫一聲，從噩夢中醒來，看到眼前是一個老年的女人。
衣著樸素，頭發(fā)花白，看樣子六十歲左右。
“我……”
王浩掙扎著起身，這才注意到自己受傷的左手裹著一層紗布。
老婆婆端著一碗熱面，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波瀾不驚地說：
“吃了吧。”
王浩實(shí)在是餓壞了，看到吃的，更增添了幾分饑餓的感覺。
此刻什么都顧不上了，捧起碗狼吞虎咽。
吃光了面，喝光了湯，這才覺得渾身上下，多少有了點(diǎn)力氣。
他放下碗，雙膝一曲，跪在地上就給老太太磕頭。
然后起身就走。
“你上哪去？”
老太太并未阻攔，卻問了他一句。
這一句把王浩問住了，是啊，能去哪？
“你剛才說夢話了，聽口音是北方的吧。要是沒地方去，就留下來，我這缺個伙計(jì)。”
王浩感覺胸口一熱，鼻子發(fā)酸，他知道，自己這是又遇到好人了。
他也知道，留下，就有了穩(wěn)定的飯吃。
但他不能留下，他的腦子里都是剛才恍惚的夢里的場景。
三姐是好人，但被自己連累了。
自己殺過人，茂豐離南莞不算遠(yuǎn)，阿狗是福拓的人，說白了就是斧頭幫。
到時候如果自己連累了眼前這個好心的老太太，就罪過大了。
他搖搖晃晃地往前走，看到就在建材市場的院門口，停下兩輛面包車。
一個染著黃毛的胖子從車上跳下來。
手里舉著個喇叭，大聲喊：
“談判，撐場子，有人嗎！”
話音剛落，就見原本安靜的建材市場忽然出現(xiàn)了一群人。
有的從水泥管里鉆出來，有的從破爛堆里爬出來。
他們都和王浩一樣，衣衫襤褸。
真沒想到，這里原來還有這么多跟自己一樣的人。
不用問，他們白天也是在建材市場里打零工的。
談判？撐場面？
王浩回想起在家的時候，看到錄像帶里的場景。
看來是幫會談判，需要人手。看來光盤里那浩浩蕩蕩的上百人的談判，原來是有臨時雇傭充數(shù)的。
人們紛紛往前擠，舉著手臂嚷嚷著：“我……黃毛哥，我去，我去……”
王浩也趕緊擠進(jìn)人群，下意識地把受傷的左手藏在身后，舉起右手。
“一碗面，五十塊錢，去得來領(lǐng)錢。”
“五十啊……上次不都八十么……”
“這是賣命的活啊，五十太少了吧……”
“黃毛哥，是不是你中間克扣了三十啊……”
“東北幫向來都挺大方的，肯定是黃毛你克扣了啊……“
東北幫？
王浩心里一驚，原來這次找人，是去給東北幫撐場面。
在南莞的時候，王浩不止一次聽人提起東北幫。
就連那不可一世的阿狗，看到東北幫辦事，也都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
在王浩的印象中，東北幫堪比他在錄像帶里看的洪興。
沒想到，堂堂的東北幫，也會臨時雇人撐場面。
“你他媽的胡說啥呢？你出來，來來，當(dāng)我面再說一遍！”
黃毛生氣了，手指那幾個說他克扣的人大聲呵斥。
那幾個人惹不起，趕緊灰溜溜地走了。
人們迅速地安靜下來。
有些人嫌錢少，紛紛離開了。
五十塊錢加一碗面，這對眼下的王浩，已經(jīng)足夠誘人了。
于是他趕緊湊過去，舉手喊道：
“我去，我去……”
眾人紛紛把目光投了過來。
有人小聲地嘀咕：“這小子哪來的？懂不懂規(guī)矩？”
“五十也去？命真賤啊……”
黃毛聽到，指著那些人罵道：
“不去的滾遠(yuǎn)點(diǎn)，再他媽的多嘴多舌，當(dāng)心老子收拾你！”
那些人不敢再吭聲了。
黃毛沖王浩一招手：「上車！」
和王浩一起去的，還有十來個人，操著不同的口音，都隨著黃毛上了面包車。
車子?xùn)|拐西拐，走了一陣，來到一條巷子，這里和建材市場不同，臨街的商鋪都沒關(guān)門，燈火通明。
車子在一個街邊的大排檔停住，黃毛搖頭晃腦，招呼老板做了十幾碗面。
老板點(diǎn)頭哈腰，問：“黃毛哥，今晚有行動啊。”
黃毛坐在一把椅子上，脫掉上衣，露出一身的肥肉。
“媽的，南莞石龍鎮(zhèn)的阿狗被人砍了，斧頭幫的人非說是我們東北幫的人干的。打了我們幾個兄弟。”
“啊？阿狗被砍了？誰這么大的膽子？”
老板一邊收拾桌子，一邊驚訝地問。
“咱東北幫是干什么的？能吃他們這一套？別說不是咱們干的，就算是，又能怎么樣？媽的，大不了我黃毛帶人過去，平了南莞，都收到咱們的地盤里！”
黃毛大大咧咧，也不回答大排檔老板的話，自顧自地嚷嚷。
“那是那是，咱們茂豐誰不知道黃毛哥的本事……”
老板逢迎著，轉(zhuǎn)身去煮面。
王浩心里暗驚，沒想到自己的沖動之舉，竟然引起了兩個幫會的對立。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盡管他知道這里沒人知道他就是那個膽大包天砍了阿狗的人，但還是有些膽怯。
他們吃完了面，又上了車，黃毛帶他們來到一個倉庫門前。
下了車才發(fā)現(xiàn)，這里早已經(jīng)聚集了一大群人，少說百十來號。
黃毛對他們說：
“老規(guī)矩，聽榔頭哥吩咐。完事的去建材市場找我領(lǐng)錢！”
王浩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光著膀子，滿身是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