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二太太別的事兒不論,兒子成親后住的院子,就絕不肯比人家差。
當著管事房的管家們還有覃樂瑤的面,這話她可是直接甩在了明面上。
二房如今的院落在寧國府的邊路上,是一套三進三出的寬闊院落。
有亭臺花園游廊不說,待客的倒座房屋,與下人居住的雜院房舍也很富裕。
頭一進便是寧二爺的書房,二進是錢姨娘帶著三公子與三小姐住著
第三進最寬敞的院子,便是寧二太太帶著小和尚居住。
寧三爺身邊除了錢姨娘,就書房里有個通房丫鬟伺候,無需單獨居住。
因此二房帶花園子的小跨院,到現在還空著沒人住,也沒有裱糊裝潢。
前些年府里女眷私下閑談,都說二房這座小院,要給小和尚成親做新房。
只是此一時也彼一時也,那時小和尚年紀小,二太太還沒這么高心氣兒。
現在有了個長公主千金做兒媳婦,她自覺二房在寧府地位都高了些。
讓兒子媳婦成婚住小跨院,她可是一萬分的不樂意了。
如今寧國府的家務都是覃樂瑤在掌管,寧二太太這話當然也是沖著她說。
張口就是不能讓新兒媳受委屈,閉口就是公主府的姑娘多么金貴。
絮絮叨叨了好幾天,東拉西扯也說不出個正經道理。
這天上午用過早膳,覃樂瑤正同管事娘子們,安排各房過冬的事務。
因這日天冷陰沉,梨月做過早膳后,煮了一壺暖身的蜂蜜姜水。
紅棗溫熱補血,生姜驅寒生熱,蜂蜜潤燥生津,用來發散風寒,溫中止咳是最好不過。
早先的時候,這些茶水點心與膳食,都是要旁人往正房里送。
梨月這個廚房里的小廚娘,沒事的時候是不進正院正房的。
不過現在她已是覃樂瑤最為貼近的人之一,論起在燕宜軒里的地位,幾乎是和采初采袖兩個人并肩了。
每天來送吃食時,若是房里沒有旁人,覃樂瑤都要梨月在跟前說幾句話。
若在旁人看來,小廚娘能與貼身丫鬟一般,與主子同坐在屋里說話,這簡直就是天大的體面。
畢竟府里院里這么許多人,在主子面前多說兩句話,隨口贊一句貶一句,都是能拿捏眾人的。
不過梨月的性格,從來不會恃寵而驕,更不會亂說人家是非而已。
除了覃樂瑤主動問的事兒,梨月也就是對吃食點心菜肴果品說的最多。
再有就是外頭的雙柳小筑里的新鮮事,或是其他買賣鋪面的事情。
今天梨月往屋里送姜茶的時候,見房里還有幾位管家娘子。
偏廳里的灑金小炕,已經燒起了紅羅炭,地坪上的金獸爐也散著香氣。
屋里陣陣的暖香撲鼻,覃樂瑤穿著家常衣裳,外披著白狐皮大襖。
襖子是朱紅織金顏色的,袖子領口的風毛,與她兩腮一樣雪白。
她一個人靠著雕花炕桌坐在上頭,管家娘子們一溜都坐在底下小凳子上。
梨月把銀壺先放在簾子內的高幾上,等采初采袖拿了茶盞茶匙過來。
先給覃樂瑤端了一盞上去,她這才放下賬本與小算盤,朝梨月輕笑。
“今年這天氣不知怎么的,突然冷下來不說,還陰沉的這么厲害。若不是燒著地龍與暖炕,光是籠炭盆兒只怕還是冷森森的。難為小月還燉了姜茶,你們給這些管家娘子們也都斟上一碗,大家喝些暖和暖和。”
梨月連忙用白瓷盞子斟了,躬身客客氣氣遞給幾個娘家娘子。
她們忙都欠身接過連聲道謝,都在那恭維覃奶奶待下寬厚細心。
覃樂瑤看了賬目之后,便又提醒了幾句,各房的炭火要趕緊發下去。
特別是鶴壽堂老太太的屋里,鳳瀾院大奶奶的屋里,這兩處都是病人,若凍著一絲半點,那可是要命的大事。
再有各院各房的公子小姐們,該用上等紅羅炭的就用紅羅炭,斷不可只顧節省柴炭銀錢,把這些嬌客們凍著,那可是值不得的了。
說完了炭火的事兒,又拿出另一個賬本子來,便問今年過冬的新衣裳,各房都預備的如何了。
“二妹妹去年冬天病著,就不曾與她做新的大毛衣裳,今年記著撿上等緞子與皮料,給她多做一件斗篷。三妹妹與四妹妹都是長身體的時候,讓針線嬤嬤仔細量尺寸,休要嫌麻煩用舊樣子。”
這些事其實都已經理順了,覃樂瑤這般說也不過再叮囑兩句。
賬本連翻了幾頁正要說聲妥當,誰知就看出了些不對勁兒的地方。
“這可是你們糊涂了!年底下人人都做新衣裳,怎么不分輕重緩急,單單把國公爺漏了過去?國公爺的吉服蟒袍,做起來本來就費事,這時候還不趕著做起來,年底朝賀趕不及,豈不是大事?還不快補上這一筆,明早請了錦鑫堂的針線嬤嬤去庫房拿袍料,趕著做出來給國公爺試試。這是朝堂上穿的公服,做好了還不知要改幾次,趕早不趕晚。”
覃樂瑤眉毛微蹙,就指著賬目上最后一處,問頭一位管家娘子。
那位管家娘子剛喝完姜湯,立刻把盞子塞給旁邊梨月,起身往前趕幾步。
看她這個樣子,全不像是做錯了事情,反倒是終于有人問起此事了。
“我們正要回稟奶奶,可巧奶奶就問起來了!國公爺這大紅通背改機蟒袍的袍料,還是去年從江南織完運來的,乃是大內御賜江南制造特制。一共就只有兩匹料子過來,專門等著給國公爺做吉服用的。誰知前些天我帶人去庫房查看,庫房的人說是被二房太太給拿走了,說是給二公子做新衣裳去了!”
二太太從庫房私拿袍料的事,在府里還沒有傳開,覃樂瑤是今天才知道。
她這才明白,二房母子倆去永安長公主府,鬧出來的笑話到底是什么。
這可真是百密一疏,任憑她有三頭六臂,奈何總有人背后掣肘。
這事別說是覃樂瑤了,梨月在旁邊悄悄收拾杯盞時,聽了都覺無語。
偏偏這時候,燕宜軒院里忽然亂紛紛起來。
屋里人順勢往外看去,就聽見院門口的傳話嬤嬤請安問好。
寧二太太披著件斗篷,帶著婆子丫鬟們跑了來。
已經是初冬天氣,寧二太太倒是不怕冷,只裹著件半舊灰鼠斗篷。
一路走的風風火火的,也不知究竟是在著急什么。
卷帶著一股子寒氣,直愣愣的就進了偏廳內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