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牙行里住了三四天，曹嬸子料理好了自已的事，這才同著梨月走了。
她雖然已經離京幾年，可寧國府的事情，竟然還知道不少。
國公爺娶了覃姑娘，把沈氏丟在腦袋后頭，這事兒她都一清二楚。
梨月原本還疑惑，難道寧國府的消息，竟然都傳到江南人盡皆知？
后來聽曹嬸子閑閑說起，這才算明白了其中原委。
原來曹嬸子從寧國府鳳瀾院負氣走了，沈家夫人自當是不依不饒。
畢竟她當年的雇身契是同沈家簽的，沈家還給了一筆銀子呢。
沈夫人天天派家奴往曹嬸子娘家尋，勒令她快快交還那筆銀錢。
其實那銀子早被曹老二敗光了，曹嬸子自已又沒那么多貼補。
于是她只好另外尋了一家京官，又簽了幾年的雇身契，還了沈家才算完。
后來這家京官外放江南，曹嬸子便跟著他們去了。
誰料到了南方沒幾年，這家小官突然壞了事，革職貶官再次往外發。
人家雇不起曹嬸子這樣上等廚娘，便要求她還一半雇身錢，開交了她。
曹嬸子這命數也實在不好，只好借了些銀錢給了人家。
其實她在江南是舉目無親，哪里能借出許多銀子呢？
可巧那時候沈三公子與沈三娘子小夫妻，拿著整船的細軟外放去江南。
這小夫妻兩個人也算是曹嬸子半個舊主，彼此十分熟悉。
沈三娘子在京里沈府的時候，也很看重曹嬸子手藝。
于是便替她還了銀錢，留她在自家府里做了一陣廚娘。
“沈家這一家子人都難伺候，比起寧國府沈氏大奶奶來，沈三奶奶夫妻倆也算是好主家了。只不過那邊離著沈三奶奶娘家近便，她娘家人心疼姑爺姑娘，自然是隔三差五，就薦了江南廚娘過來。我在那邊待著，也沒有特別好的差事，今年便跟著船回京來了。”
曹嬸子這般一說，梨月才算是明白。
寧國府里那段時日的事兒，自然是沈三公子夫妻倆告訴她的。
只不過曹嬸子也是說了一半瞞了一半。
她前幾個月急著回京，是她弟弟曹老二帶信兒去，把她誆回來的。
信里口口聲聲說是曹老娘要死了，讓姐姐趕緊回京來見一面。
其實是曹老二手里銀子不湊手，與癱在炕上的曹老娘一起說瞎話而已。
五月端午過后，新酒樓終于是在北街大道開張了。
五間的廣亮門臉，三層的雕欄高樓，簇新的油漆裝飾。
門口有三段白石雕花臺階，整座樓都顯得高出一截子。
二層往上的飛來倚，挑著各色的絹花幌子，比街上的花樹都鮮艷。
每一層樓上的窗口，都掛著羊角燈籠，預備著晚上的時候掌燈。
梨月回寧國府和覃樂瑤商議酒樓名字，滿院主仆取了無數好聽名目。
最后還是往京師的算命先生那里，請人給看了個樓名——聚香樓。
牌匾與楹聯也是請人題寫的，特意找匠人用彩漆雕刻，龍飛鳳舞。
上聯是聚來南北鮮滋味，下聯是香繞京華雅客居。
門楣上橫著巨大的匾額，寫著“香聚滿堂”四個大字。
開張大吉的這天，酒樓外鼓樂喧天鞭炮齊鳴，比過年燈節都要熱鬧。
左鄰右舍的買賣掌柜，都派了伙計過來，依著禮數送慶賀的禮物。
大多都是粉油銅漆的牌子，大書“開張大吉”“買賣興隆”之類。
另外還有送名窯大瓷瓶的，名貴牡丹芍藥盆景的，又或是茶幾花桌。
還有些送的更加雅致，如掛在墻上的名人字畫，蘇繡擺件銅鏡屏風。
京師里頭開大鋪戶做大買賣，人家都是送這些東西，擺出來體面好看。
相比起來早先梨月管的雙柳小筑，就成了小本經營的買賣了。
小筑那邊是蔣六兒過來送禮，帶著人搬來一幅三扇小桌屏。
屏風框是硬木雕花的，中間鑲嵌著銀紅軟紗，繡得是牡丹穿蝶的花樣。
繡蝴蝶的絲線裹了點兒金箔，蝴蝶翅膀亮閃閃金燦燦的，很是富貴漂亮。
屏風是請好木匠打的，軟紗花樣兒是蔣娘子自已繡的，很是細致用心。
聽蔣六兒說，她娘起早貪黑繡了二十來天，終于趕在昨夜里弄好了。
梨月讓伙計搬著小屏風，放在了二樓一個隔間里頭當了裝飾。
蔣六兒正在大堂里贊嘆，小方就帶著兩個伙計，過來送禮物了。
他和采初管的糕餅鋪子，前些天已經重新開張了。
仿著南方樓面的樣子重新修繕，改了個名字喚作洞庭樓。
今天小方送來的禮物，除了擺設的盆景和牌匾，還有二十盒精巧細點。
知道今天來的客人多，讓梨月搭著給人家送回禮用的。
酒樓的大堂里用了三個伙計，都是牙行里選了好久才定下的。
都穿著杭州絹的衣褲，外罩著潞綢袍兒，腰里系著青綢絲絳。
肩膀上搭著松江布的手巾，手里托著烏木雕花的木盤子，極為干凈利落。
聚香樓與京師別的酒樓最不同的地方，就是后面的灶房分做兩處。
一處是做菜的灶房，包括了白案紅案冷盤葷素，都由曹嬸子主管。
另一處則是專門做烤鴨的爐房，專管殺鴨拔毛拾掇鴨肉，由張三官管。
張三官是自已帶了兩個徒弟，過來給拔毛拾掇鴨子。
曹嬸子這次從家里出來，到聚香樓掌勺，乃是孤家寡人一個。
最后是從牙行里頭，選了兩個二把刀廚子，又挑了兩個切菜配菜的。
梨月早就打聽過了，但凡京師的大酒樓開張，頭三天都是邀客來捧場。
京師里頭有不少出名的老饕，嘴又刁鉆又會寫詩寫詞。
好些都是不缺錢的人，家里是富商或小官，就喜歡吃喝玩樂。
他們若是說起哪處好吃，京里這些閑人們，少不得就要跟風去嘗嘗。
只可惜這幫人可不好請，都是自詡是讀書人，還清高的很呢。
若是以寧國府的名義，下帖子請他們過來，仿佛太過于欺負人了。
而且這戶買賣是覃樂瑤私下的，沒必要吵嚷的人盡皆知。
所以梨月和覃樂瑤商議，托覃將軍夫妻倆的帖子，請來好些人捧場。
因此開業這三五天，聚香樓可說是摩肩接踵座無虛席，熱鬧的要不得。
吃人家嘴軟拿人家手短，請這些人吃過烤鴨席面后，人家果然給面子。
沒過幾天的時辰，夸贊烤鴨的詩，稱贊酒菜的曲兒，就都出來了。
這酒樓的買賣，還當真是一炮打響，很快在京師闖出名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