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冬青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果然逃不過聞市長的法眼??！我就說感覺哪里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您這一講解，真是醍醐灌頂！看來我們還真是外行看熱鬧?！?br/>畢元也是一個無師自通的演員，臉上適時出現(xiàn)尷尬和崇拜的表情：
“讓聞市長見笑了！我就知道，這天上掉餡餅的事兒，哪那么容易輪到我？
不過，聞市長，聽您這么一說，這仿得水平很高??！
您看這筆法，這設(shè)色，就算是仿的，也是有真功夫的。
我聽說現(xiàn)在有些藏家，專門收藏這種高仿品，說是也有藝術(shù)價值和市場價值。
有時候送去正規(guī)拍賣行，遇到識貨的，也能拍出不錯的價錢，算是一種另類收藏。”
聞昌城笑了笑：“藝術(shù)品的價值，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喜歡的人，千金不換；不喜歡的，一文不值。
至于拍賣，我聽說水深，規(guī)矩也多。
沒有可靠的渠道和懂行的人運(yùn)作，好東西也可能明珠暗投?！?br/>畢元連忙附和道：“聞市長說得太對了！拍賣這行，水太深，沒靠譜的人領(lǐng)著，真容易吃虧。
江州雅集軒拍賣行，老板是我多年好友，做人做事都很靠譜。
他有時候會接一些有特色，但真?zhèn)未嬉桑蛘呔褪歉呔碌淖髌?，只要東西本身有價值，他們就有辦法找到買家，給出一個合適的價格?！?br/>聞昌城沉默幾秒，慢悠悠說道：“既然是你們一番心意，這高仿品就先放我這里吧。我有時候看看，也能靜心。
至于拍賣行那邊，以后再說吧。有需要的話，再麻煩畢總引薦?！?br/>耿冬青心中的大石頭總算落地。
聞昌城這算是收下了，而且，默許后續(xù)拍賣高仿品的可能。
領(lǐng)導(dǎo)說話，都是點到為止，不可能說得太透。
接下來又閑聊了十來分鐘，主要是耿冬青匯報青山縣開年后的工作設(shè)想，聞昌城偶爾指示幾句。
看看時間不早，耿冬青和畢元知趣地起身告辭。
聞昌城客氣地將二人送到門口，叮囑道：“路上注意安全。冬青，青山縣的工作要穩(wěn)扎穩(wěn)打，特別是開年后的幾項重點工作，要多上心?！?br/>聞昌城連忙應(yīng)道：“請聞市長放心，我一定貫徹落實您的指示！”
聞昌城站在門口，目送耿冬青和畢元的身影消失在小區(qū)綠化帶的轉(zhuǎn)角，才緩緩轉(zhuǎn)身關(guān)上了門。
妻子從里屋走出來，看了一眼茶幾上的卷軸，輕聲問：“他們送的？又是字畫？”
“除了字畫，還有什么東西敢收？這幾年，風(fēng)聲太緊啊。”
“小心駛得萬年船。昌城，你還年輕，前途無量，凡事謹(jǐn)慎點不是壞事?！?br/>聞昌城的妻子雖然不是很漂亮，比不上李麗的嬌艷，但也端莊秀氣。
她是中學(xué)老師，教英語的。夫妻二人育有一個兒子，但天生不是讀書的料，高考都沒參加，年前送到國外讀書了。
聞昌城不以為然地說：“一幅仿畫而已，市場價也就萬把塊，我看筆法尚可，留著賞玩，無傷大雅。
送我字畫的人知道怎么把事情做得合乎情理?！?br/>妻子知道，丈夫并非不貪，只是更隱蔽而已。
這也不能怪丈夫，相比同級別的官員，丈夫絕對算是廉政的。
聞昌城將妻子摟在懷里：“老婆，今天正好和你商量一件事?！?br/>“和我離婚？”妻子已經(jīng)猜出來了。
“老婆，有一種夫妻關(guān)系，叫同床異夢，雖然有結(jié)婚證維系著，但徒有夫妻之名，沒有夫妻之實。這個不用我多解釋。
還有一種特別的夫妻關(guān)系，就是兩人雖然離婚了，但離婚是有目的的，換句話說，就是假離婚。
比如，有人為了買房享受頭套房房貸政策，選擇假離婚。
還有很多上市公司老總，與配偶技術(shù)性離婚?！?br/>“昌城，想說什么，直說吧。”
“兒子不是在國外讀書嗎？他大學(xué)畢業(yè)后，大概率不會回國了。
我們呢，也要留條后路，萬一國內(nèi)出了什么事，就去國外定居。
我現(xiàn)在當(dāng)然不能走，也沒到走的時候。
但是，你可以先走。一來算是逐漸撤退，二來也是去國外陪讀?！?br/>“可是，昌城，我如果和你離婚了，你就是徹頭徹尾的裸官。
現(xiàn)在你也知道，裸官不但不能提拔，在關(guān)鍵崗位上還要被挪走?！?br/>“哈哈?！甭劜歉尚茁?，“政策我比你熟悉。我如果和你離婚，再找個人結(jié)婚，就是有配偶了，就不能算是裸官了?！?br/>“昌城，你這算盤打得嘩啦響啊。既甩掉我這個黃臉婆，又娶了美嬌妻。”
妻子雖然這么說，但并不慍怒。
聞昌城的花心和花邊新聞，她早有耳聞，已經(jīng)見怪不怪。
男人嘛，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她心里只有兒子，一心想去國外，陪兒子，也換種活法。
但去國外定居，需要很多錢。
只能寄希望于聞昌城。
但聞昌城又很謹(jǐn)慎，不亂收錢。
其實，聞昌城如果膽子大一點，一年掙個千把萬，那不要太簡單。
畢竟是大權(quán)在握的地級市市長。
但謹(jǐn)慎并不是壞事。
什么錢都收，結(jié)局很可能就是人財兩空。
這方面的例子太多太多，她身邊就有很多。
聞昌城不少同事領(lǐng)導(dǎo)，都在踩縫紉機(jī)了。
聞昌城訕訕笑了笑：“老婆，不是這么回事，和你說話，也不用藏著掖著，我這是金蟬脫殼?！?br/>“金蟬脫殼？”
“不懂嗎？先將兒子送到國外，再將你送走。
和你離婚，再隨便找個人結(jié)婚，我就不是裸官。
你以為，我會真心愛別的女人？
那都是逢場作戲，或者說，就是玩玩而已。
我最在乎的還是你和兒子。
老婆還是原配的好，兒子還是親生的好?！?br/>聞昌城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安撫了妻子，又亮明了真實意圖。
妻子沉默半晌，輕輕嘆了口氣：“我明白你的意思。為了兒子，也為了將來，我同意。手續(xù)怎么辦，聽你安排?！?br/>“正月過了，我們找個時間，辦理離婚手續(xù)。
我們離婚結(jié)婚，都需要向組織報備。
財產(chǎn)我會想辦法，一步步轉(zhuǎn)移到國外去。
家里的那些字畫，我得讓人一步步變現(xiàn)?！?br/>“昌城，剛才那兩位送的是高仿品，你說也就值萬把塊，就算賣兩萬，也不是很多啊?！?br/>聞昌城笑了笑：“這一幅是高仿，值不了幾個錢。但我這里，可不止這一幅。”
他引領(lǐng)妻子進(jìn)了書房，打開一個平板電腦，調(diào)出一個加了密的相冊，指給妻子看。
妻子認(rèn)真看了看，里面是十幾幅字畫的照片，有卷軸，有冊頁，大多看起來古舊斑駁，旁邊還附有簡單的文字說明，寫著諸如“清·佚名山水”“明·仿沈周花鳥”“民國·某名家對聯(lián)”之類的備注。
“老婆，你也知道，我對字畫有研究，算是愛好，也算是特長。
別人送我字畫，正品我是不收的，除非價值太低。
因為一般名人字畫，都是幾十萬、百萬元起步，風(fēng)險太大。
但贗品字畫就不一樣了，充其量也就值幾萬塊。
就算紀(jì)委調(diào)查，最多也就是違紀(jì)，給個處分，風(fēng)險可控?！?br/>“可是，就算變賣這些贗品字畫，也賣不了幾個錢。和你兒子在國外的費(fèi)用相比，無異于杯水車薪。”
聞昌城笑了笑：“這你就不懂其中的玄機(jī)了?！?br/>他點開其中一幅標(biāo)注為“晚清仿石濤山水”的圖片，“送的人，和收的人，都心知肚明這是贗品。
但關(guān)鍵在于，它能在特定的地方，賣出真品的價格。
這幅畫，賣了二百三十萬?！?br/>他關(guān)掉平板，看著妻子：“就像今天送來的這幅。
它現(xiàn)在在我這里，就是一幅萬把塊錢的高仿畫，是我的個人愛好，紀(jì)委來了也挑不出大毛病。
但過段時間，我想處理掉換點錢，到時候送到指定的拍賣行，拍出個什么價，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也許幾十萬，也許上百萬，甚至幾百萬。
這筆錢，會通過合法的拍賣流程，扣除傭金稅費(fèi)，干干凈凈地打到指定的賬戶上，可能是某個海外藝術(shù)基金，也可能是某個離岸公司的咨詢費(fèi)?！?br/>妻子聽明白了，這是洗錢手法看似滴水不漏。
贗品是安全的護(hù)身符，拍賣是洗白的轉(zhuǎn)換器，而權(quán)力，則是這一切得以運(yùn)轉(zhuǎn)的根本動力。
“昌城，這些字畫，都是未來的錢？”
聞昌城點點頭：“是的，是不是真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手中要有權(quán)力。
比如，只要我還在位，或者權(quán)力更上一層樓，今天送的那幅贗品字畫，我可以賣上五百萬，甚至一千萬，自然有人喜滋滋買單。
但是，如果我沒有實權(quán)了，這些贗品字畫就是贗品字畫，充其量也就值一萬塊。
我拍賣的不是字畫，而是手中的權(quán)力?！?br/>“所以，昌城，這些字畫是你權(quán)力的存折？你想什么時候取錢，就什么時候取錢？”
“可以這么理解。而且比存折更安全。
存折有流水，有記錄。
這些畫，今天是畫，明天是錢。
中間隔著一層拍賣行的藝術(shù)交易，干凈得很。
就算有人查，最多查到某個不知名的收藏家高價買走了仿畫，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市場行為而已。
他可以說自己看走了眼，或者就是喜歡。
再說了，你以為我會傻乎乎地親自去將字畫送到拍賣行？錢款打到我的個人銀行賬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