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尷尬地敬禮：“團長好！”
陳建軍黑著臉：“你都看到了？”
小李察覺到危險，“團長！我先回連隊復命了！就不打擾你和嬸子嫂子團聚了。”
說完，一溜煙跑了，根本不給陳建軍說話的機會。
這團長撒嬌的場面，他可不敢多看。
再看下去，要被滅口了。
陳建軍看著小李逃跑的樣子，苦大仇深，他的一世英名哦。
林秀蓮看著丈夫那副模樣，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從臉盆架上拿下一條干凈的濕毛巾，走到陳建軍面前，溫柔地遞給他：“快擦擦汗。媽在羊城天天惦記你，剛才一進門就說要去廚房給你張羅晚飯呢。”
聽到媳婦這吳儂軟語，陳建軍心里那點委屈瞬間飛到了九霄云外，接過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嘿嘿傻笑兩聲：“還是媳婦疼我。”
陳桂蘭白了他一眼，轉身走向那堆行李，從一個網兜里掏出一雙嶄新的軍綠膠鞋，直接扔到陳建軍懷里。
“拿著！給你買的。羊城貨，底子厚實，比你們供銷社賣的耐穿。別一天天腳指頭都頂破了還舍不得換。”
陳建軍抱著那雙膠鞋，摸著上面厚實的橡膠底，眼淚汪汪。
“媽，還是你對我最親！我在碼頭扛沙袋，就指望穿雙好鞋呢！你可真是我親老娘。”
旁邊大寶小寶有樣學樣，揮著手喊：”老娘，老娘。“
把陳建軍給樂得哦，走過去就要親，“來，爸爸香香！”
陳桂蘭懶得理他的貧嘴，指揮道：“去去去，沖個涼洗個澡，換身干凈衣服再出來。臭烘烘的別熏著大寶小寶。我去做飯，今晚咱們吃鲅魚餃子，再給你做個紅燒肉解解饞。”
聽到“紅燒肉”三個字，陳建軍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立正站好敬了個禮：“遵命！首長！”
陳桂蘭拎著剛從碼頭漁市買回來的兩條大鲅魚進了廚房。
片魚肉，菜刀要快，這么就沒用，刀有些不夠鋒利了。
陳桂蘭先在磨刀石上蹭了幾下，見刀口恢復鋒利后，才開始處理鲅魚。
她手腳利落，將其中一條個頭稍小的鲅魚去頭去尾，沿著脊骨平平片開。
大寶小寶在輪船上顛簸了一整天，肚子里那點奶水早消化干凈了。小孩子長身體，光靠喝奶精細糧哪成。
結實的腸胃要靠實打實的五谷雜糧和鮮肉養出來。
這兩條鲅魚大，先給大寶小寶做輔食，剩下的再做餃子。
刀背貼著魚皮刮過，細膩的魚蓉順著刀刃聚成一堆。鲅魚刺少肉肥，給奶娃娃做輔食正合適。
陳桂蘭剁碎一小截嫩蔥白，滴進兩滴香油，打散一個土雞蛋，加溫水順著一個方向攪勻。
灶上的鐵鍋水正滾沸，瓷碗往蒸屜里一擱，順手扣嚴鍋蓋。
沒過幾分鐘，魚肉混合著蛋香的鮮味順著門縫鉆了出去。
陳桂蘭用濕毛巾墊著，端出兩碗熱氣騰騰的魚蓉蒸蛋走到院里。
“秀蓮，先喂大寶小寶。這倆小東西估計早餓癟了。”陳桂蘭把碗遞過去。
細嫩的鲅魚肉混著土雞蛋的醇香，兩滴小磨香油更是把鮮味全逼了出來。
小家伙咂吧著嘴，連嚼都不用，咕咚一聲咽進肚里。
那張滿是奶膘的小臉樂開了花，只長了幾顆門牙的小嘴咧得老大。
嘗到了甜頭，他揮舞著胖乎乎的手指頭，直往瓷碗上戳，嘴里急切地往外蹦單字：“吃！肉肉！香！”
旁邊的小寶急眼了，一屁股坐在涼席上，兩只小巴掌把竹席拍得啪啪作響，扯著嗓子直嚷嚷：“要！媽，要！”
見林秀蓮還沒顧上自已，她干脆手腳并用爬過去，抱住親媽的大腿借力站穩，仰起臉把嘴張得老大，活脫脫嗷嗷待哺的雛鳥。
林秀蓮趕緊舀起一勺吹涼喂過去。
小寶吃得急，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包，嚼吧兩下咽干凈，高興得原地跺腳，小手朝著廚房的方向亂抓，奶聲奶氣地喊：“吃！吃！”
兩個小豆丁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滿頭大汗。
大寶吃到最后，連碗底的一丁點肉沫都不放過，吃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打了個奶香撲鼻的飽嗝。
陳建軍頂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出來，剛換上干爽的綠軍裝，一眼瞧見兩孩子這副狼吞虎咽的饞樣，湊過去，故意吸了吸鼻子逗弄：“喲，這啥好東西？大寶，給爸留一口？”
大寶護食得很，兩只小手死死捂住空碗，扭頭沖著親爹噴了個響亮的口水泡泡：“沒！爸，不！”
這守財奴的做派惹得林秀蓮笑彎了腰。
陳建軍當爹的劣根性上來了，故意把身子往前湊，作勢要拿大寶的碗。
“好兒子，給爸嘗一口，就一口。”
眼見親爹的大手逼近，小家伙嘴唇一癟，鼻頭泛紅，金豆子啪嗒啪嗒順著肉嘟嘟的臉頰往下滾，扯開嗓子嚎啕大哭。
聽到大寶的哭聲，門簾被一把掀高。
陳桂蘭兩手沾著白面粉，腰上系著藍印花布圍裙，邁著大步沖出來。
看清當下的情形，老太太二話不說，照著陳建軍寬厚的背脊重重拍下一巴掌。
“多大年歲了！跟個沒長齊牙的奶娃娃搶食吃？你羞不羞！”
陳桂蘭橫眉豎目，“我在里頭忙得腳打后腦勺，給你張羅正經肉菜，你跑來招惹大寶。”
林秀蓮抱著大寶，一邊給孩子擦眼淚，一邊笑得直不起腰。
旁邊席子上的小寶見親爹挨揍，非但不幫忙，還跟著拍手咯咯直樂，亮晶晶的口水順著下巴直往下淌。
陳建軍捂著肩膀，委屈得直咧嘴：“媽，親娘哎。我這就逗逗他。您看他這護食的霸道勁兒，半點虧都不吃。”
“不吃虧就對了。隨我，以后有出息。”陳桂蘭白他一眼，轉頭換上和藹笑臉，用手背輕輕蹭了蹭大寶掛著淚珠的小臉蛋，“乖孫不理你爹。奶把面和好了，等會給你包鲅魚餡的胖餃子，咬一口直冒鮮汁兒。”
大寶聽不懂復雜的話，但分得清好賴語氣，沖著陳桂蘭張開胖胳膊，嘴里咿咿呀呀告著黑狀。
陳桂蘭就著井水洗干凈手，從兒媳懷里接過大寶顛了兩下，成功把大寶逗笑了，這才罷手。
陳建軍干笑著縮回手，摸摸短寸頭。
見孫子孫女填飽肚子，不再鬧騰，陳桂蘭轉身回廚房忙活正餐，走之前還狠狠瞪了一眼陳建軍警告他不許再逗大寶小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