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紅不再看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項傳達(dá)任務(wù)。
她又給自已倒了滿滿一杯白酒，然后高高舉起，轉(zhuǎn)向其他三桌的姐妹，臉上重新綻放出燦爛甚至有些囂張的笑容，大聲道。
“姐妹們！今天這口氣，爽不爽？”
“爽！” 女孩們齊聲呼應(yīng)，聲音響亮，帶著揚眉吐氣的興奮。
“那咱們該敬誰？” 張紅繼續(xù)引導(dǎo)。
“敬韓哥！” 聲音更加整齊劃一。
張紅滿意地點頭，聲音拔到最高，“對！敬韓哥！韓哥——牛逼不？！”
“韓哥牛逼！！！” 十幾個女孩一起舉杯，異口同聲地喊出了這句帶著濃濃江湖氣和崇拜的吶喊，聲音幾乎要掀翻屋頂。
韓浩正端起茶杯想喝口水，被這突如其來、聲勢浩大的“敬酒”和那句響亮的“韓哥牛逼”弄得嗆了一下，忍不住咳嗽起來，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真實的尷尬。
他擺擺手，對著同樣有些愕然的楊義和祖峰無奈地笑了笑，解釋道，“見笑了，見笑了……這幫丫頭，江湖兒女，直性子，都這樣，都這樣……”
楊義和祖峰只能陪著干笑，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這哪是什么“江湖兒女直性子”，這分明是韓浩在這群看似邊緣的女孩心中，擁有著絕對的權(quán)威和崇拜！
這種凝聚力和爆發(fā)出來的氣勢，比任何官場套路或商業(yè)恭維都更具沖擊力。
張紅再次仰頭，將第二杯白酒豪飲而盡，這才心滿意足地坐了下來，臉上因為酒意和興奮泛起紅暈，眼神亮得驚人。
見氣氛終于“熱烈”了起來，韓浩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放下茶杯，從身旁林曉月一直靜靜抱著的文件袋里，抽出了一份不算太厚的資料。
他沒有直接將資料遞給眼巴巴望著的祖峰，而是手腕一轉(zhuǎn)，將資料遞到了坐在對面的楊義面前。
“祖隊長，”韓浩語氣平常，仿佛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這就是我之前答應(yīng)要給你的，關(guān)于林華車禍案的一些補(bǔ)充資料，主要是新找到的幾位目擊者的初步詢問筆錄要點，以及視頻資料的整理說明。反正你后續(xù)整理卷宗，最終也是要遞交給檢察院的。流程上，我直接幫你交給楊院長，應(yīng)該……更順一些吧？”
祖峰看著那份近在咫尺卻又被遞到別人面前的資料，心里像被貓抓了一樣，既渴望又有些不是滋味。
但他哪敢有意見，連忙點頭，“可以可以！完全沒問題！韓老板考慮得周到！楊院長轉(zhuǎn)交，那是最穩(wěn)妥不過了！” 他這話既是說給韓浩聽，也是說給楊義聽，表明自已完全接受這個安排。
韓浩這才看向表情復(fù)雜的楊義，語氣帶著點商量，卻又不容拒絕，“楊院長，這是祖隊長他們交警隊后續(xù)要補(bǔ)充提交的關(guān)鍵材料，我算是幫他們跑個腿。由你這位副院長接收，是不是……能走個更直接的審查流程？效率也能高些？”
楊義看著那份遞到眼前的資料，卻沒有立刻去接，臉上露出極其尷尬和為難的神色，“韓老板，這個……不是我不愿意幫忙轉(zhuǎn)交。實在是……我們孫濤檢察長明確指示過，關(guān)于這個案子，讓我……避嫌，不要再參與具體事務(wù)了。這件事，您……應(yīng)該也知道吧？”
“孫濤檢察長？”韓浩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原來檢察院那邊態(tài)度強(qiáng)硬的關(guān)鍵人物，是這位正職檢察長。
他笑了笑，語氣輕松，仿佛在解決一個小問題，“我知道，楊院長有紀(jì)律，我理解。不過，這資料不是以你的名義提交，只是經(jīng)你手，轉(zhuǎn)交給孫檢察長。你只是充當(dāng)一個傳遞渠道，確保材料能第一時間、不受干擾地送到該看的人手里。這不算‘參與’案件審查吧？頂多算是……同事之間幫忙遞個文件？”
韓浩的話說得巧妙，既給了楊義臺階下，又點明了關(guān)鍵——要“不受干擾地送到”。
楊義哪里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這是要他確保這份資料不會被任何人截留或做手腳，直接呈到孫濤面前。
看著韓浩那平靜卻帶著無形壓力的目光，再想想自已目前的處境和急于修復(fù)關(guān)系的需要，楊義知道自已沒有選擇。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伸手接過了那份并不厚重卻仿佛有千鈞之重的文件袋。
“韓老板說得對，是我太拘泥了。同事之間幫忙轉(zhuǎn)交個材料，是分內(nèi)之事。您放心，我回去之后，第一時間就親自送到孫檢察長辦公室，一定會把祖隊長這邊補(bǔ)充材料的情況，向?qū)O檢匯報清楚。”
“那就麻煩楊院長了。”韓浩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又看向祖峰，仿佛才想起似的，“對了，祖隊長，你之前答應(yīng)我的，要親自帶著那天出警的、了解情況的隊員，出面作證，指證秦昊酒駕逃逸以及事后你們受到干擾的情況……這話，還算數(shù)吧？”
祖峰立刻挺直腰板，語氣鏗鏘，“算數(shù)！絕對算數(shù)！韓老板，我祖峰一口唾沫一個釘！只要需要，我隨時可以帶著人過去！” 他說完，又趕緊看向楊義，補(bǔ)充道，“楊院長，您跟孫檢察長匯報的時候，也可以說明一下，我們交警隊這邊，完全愿意配合檢察院的任何調(diào)查，需要證人，我們隨叫隨到！”
楊義點了點頭，將文件袋小心地放在自已手邊，“嗯，我知道了。我會向?qū)O檢轉(zhuǎn)達(dá)祖隊長的積極配合態(tài)度。”
資料交接完畢，承諾再次確認(rèn)，道歉也完成了。
韓浩覺得此行目的已經(jīng)超額達(dá)成。
他施施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好了，該辦的事都辦完了。” 他臉上帶著那種完成任務(wù)后的輕松，目光掃過桌上幾乎沒怎么動過的精致菜肴，又看了看身邊一個個雖然興奮但顯然對這些“領(lǐng)導(dǎo)菜”不太感冒、更惦記著麻辣燙燒烤的精神小妹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充滿諷刺意味的弧度。
“姐妹們，”他提高聲音，對著所有女孩說道，“這飯啊，咱們就不吃了。瞧瞧，這鮑參翅肚，這清蒸石斑，都是領(lǐng)導(dǎo)們來談大事、講規(guī)矩的時候吃的。咱們吶，粗人，吃不慣這個，也別在這兒糟蹋好東西了。”
他頓了一下，笑容擴(kuò)大，聲音洪亮，“走！我請客，咱們換地方！沙縣大酒店，管夠！那蒸餃、拌面、扁肉湯，才是咱們該吃的東西！熱乎，實在！”
“好耶！！！”
“韓哥萬歲！！”
“早就想吃沙縣了！”
女孩們瞬間爆發(fā)出比剛才敬酒時更熱烈、更真誠的歡呼，一個個迫不及待地放下筷子，有的根本就沒拿起來過，嘻嘻哈哈地站了起來，椅子摩擦地面發(fā)出嘈雜的聲響。
張紅第一個響應(yīng)，拉起還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的劉雅婷和陳薇，“走走走！跟韓哥吃沙縣去！”
林曉月也默默站起身，站到了韓浩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