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中控臺的電臺里，那首纏綿的粵語老情歌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滋滋作響的電流噪音。

尖銳，刺耳，啃噬著耳膜。

劉民的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種源自生物最深處本能的恐懼，順著冰冷的座椅靠背，再次爬滿了他的每一寸皮膚。

這不是巧合。

絕對不是！

他猛地伸手，一巴掌拍在電臺開關上！

“啪！”

電臺關了。

可那滋滋的電流聲，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清晰，更加立體！

它不是從電臺里發出來的！

是從車內所有的喇叭里！是從中控臺的每一個縫隙里！是從這輛車的四面八方，鉆進他的耳朵！

“老板……”

心腹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他指著前方，手指劇烈地顫抖。

劉民抬頭看去。

出租車的中控導航屏幕，那原本顯示著盤山公路路線的微弱光芒，正在瘋狂閃爍。

綠色的路線圖被撕裂，分解成無數混亂的數據流，最后“噗”的一聲，徹底黑了下去。

車內唯一的光源，熄滅了。

只剩下車前那兩道刺破黑暗的光柱，在蜿蜒的山路上，孤獨而無助。

“開快點！下山！馬上下山！”

劉民的理智被恐懼的巨浪拍打得搖搖欲墜，他對著心腹咆哮。

只要沖進市區，沖進那片鋼鐵森林，混入人流車海，他就安全了！

心腹一腳油門踩到底，老舊的出租車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嘶吼，以從未有過的速度向下俯沖。

拐過一個又一個急彎。

山下的燈火越來越近，那片象征著人間煙火的光海，幾乎觸手可及。

近了。

更近了！

就在出租車沖出最后一個彎道，即將匯入山下主干道的那一刻——

“吱——！”

心腹一腳急剎，輪胎在地面上劃出兩道刺眼的黑痕。

劉民的身體因為慣性狠狠前傾，但他顧不上疼痛，死死地盯著前方。

主路上，一輛又一輛車，毫無征兆地慢了下來。

它們的車燈忽明忽暗，瘋狂閃爍。

有的車甚至直接歪歪扭扭地停在了路中央，雙閃燈雜亂無章地胡亂跳動，司機們探出頭，茫然地叫罵著什么。

整條主干道，在短短幾十秒內，從一條流動的光河，變成了一片凝固的、混亂的停車場。

所有車輛的電子系統，都在同一時間失靈了。

“怎么回事？集體拋錨了？”心腹的聲音里充滿了困惑與不安。

劉民沒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些閃爍的車燈，瞳孔驟然縮緊。

一股寒氣，從他的尾椎骨筆直地躥上天靈蓋，凍結了他的思維。

他想起了那架如同神明般俯瞰眾生的戰斗機。

想起了通訊頻道里，那個冰冷到不似人類的電子合成音。

現在，他又想起了這輛車里無處不在的電流噪音。

一個瘋狂而恐怖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型。

這不是意外。

這不是巧合。

這是……攻擊。

一種他無法理解、無法想象、無法抗衡的攻擊！

就在這時。

滋滋——

那該死的電流聲再次變調。

這一次，它不再是單純的噪音。

一個聲音，一個經過處理的、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從車內每一個喇叭中，清晰地響起。

聲音不大，卻帶著審判般的威嚴，一字一句，敲在劉民和心腹的靈魂深處。

“劉民。”

“我看見你了。”

“你，逃不掉。”

轟！

劉民的大腦一片空白。

那張剛剛浮現出劫后余生笑容的臉，瞬間血色盡失，慘白如紙。

他贏了？

不。

他從未逃出過那個瘋子的手掌心。

***

駕駛座上，霍生一拳砸在方向盤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祁先生，不行！全城交通監控網在三分鐘內癱瘓了70%！到處是雪花點，我們失去了目標車輛的影像！”

他雙眼布滿血絲，緊盯著面前一分為四、卻全是無效畫面的監控屏幕，聲音里滿是專業人士面對未知力量時的挫敗感。

“不只是交通，”副駕的陳子安臉色同樣凝重，他飛速滑動著手里的平板電腦，“報告！民用電網、通訊基站出現大規模異常波動！我們正處于一場史無前例的電子風暴中心！在這種數據噪音下，常規追蹤手段已經徹底失效！”

后座的祁同偉，卻始終沒有說話。

他沒有看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屏幕，只是平靜地望著窗外。

城市的鋼鐵水泥在他深邃的瞳孔中流淌，萬家燈火，不過是棋盤上的節點。

混亂嗎？

不。

在祁同偉的眼中，這片混亂，正是他親手譜寫的序曲。

這覆蓋全城的電子脈沖，不是病毒，而是他的武器，是他為劉民布下的天羅地網。

現在，是時候收網了。

“天網。”

祁同偉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車內的焦躁空氣瞬間凝固。

霍生和陳子安猛地回頭，看向后座那個安靜得不像話的男人。

他們看到，祁同偉只是對著加密無線電話發布指令。

一道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在車廂內響起，回應著它的主人。

“我在。”

“以全城所有故障電子設備為掃描節點，過濾掉99.9%的民用信號，進行逆向追蹤。”

祁同偉的指尖在車窗上輕輕一點，仿佛點在了整個城市的脈搏上。

“我要你從這場數據風暴里，把那只叫劉民的蟲子，給我揪出來。”

“指令確認。”

“風暴搜捕協議，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