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高干培訓班的走廊，炸了。
擁擠，已經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景象。
這里簡直像是春運火車站，空氣中混雜著名貴香煙、古龍水和毫不掩飾的欲望味道。
無數道目光，炙熱、討好、諂媚，像黏稠的糖漿一樣，死死糊在同一個焦點上。
祁同偉。
林城試點的消息已經傳了出來，高干班作為廳處級的全國班，聚集的自然是消息極其靈通的人。
對于這個試點，大家都知道里面的意義，祁同偉也成為了他們的香餑餑，再不濟混個臉熟也好。
“祁市長！我的天，您就是當代臥龍！‘林城模式’，國家級戰略試點！這是要坐火箭飛升啊！”
“祁市長，不，祁省長！我們那窮地方就缺您這樣的高人指點迷津！您看能不能屈尊去指導幾天？我立刻上報，安排副省級領導全程接待！”
“祁書記！以后我們可都指望您提攜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名片堆成了山，高檔香煙不要錢似的往他手里塞，甚至有人直接遞上了包裝奢華、看不出里面是什么的禮盒。
一張張平日里眼高于頂、鼻孔朝天的臉，此刻全都笑成了一朵朵菊花，仿佛在朝拜一尊剛剛降世的真神。
就在開學那天，這些人還恨不得離他三米遠，生怕沾上一點他“泥腿子”的土腥味。
今天，祁同偉身邊的位置，已經成了需要打破頭才能搶到的風水寶地。
祁同偉就站在風暴的中心，臉上掛著一抹淡得恰到好處的微笑。
他既不疏離，也不過分熱情。
每一張遞來的名片，他都點頭收下。每一句恭維，他都微笑致意。
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卻又銳利如鷹，將每個人臉上的細微表情，貪婪、投機、試探、真心，全部掃入眼底，分門別類，存檔待查。
就在這時，人群被一股蠻力擠開。
一個身材微胖、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氣喘吁吁地沖到祁同偉面前。
正是祁同偉在這個培訓班，為數不多能說上話的人——春城市長，李衛。
“大哥！我的好大哥！”李衛根本不在乎周圍的目光，一把抓住祁同偉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猛晃。
他的眼神里沒有諂媚，只有一種混雜著震驚、佩服和狂喜的真誠。
“恭喜都是廢話！我李衛，就一個字——服！你這一手，不是捅破天花板，你是直接把天給換了！”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壓低了聲音，湊到祁同偉耳邊：“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老弟有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借一步說？”
祁同偉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在無數道羨慕、嫉妒、恨不得取而代之的目光中，他跟著李衛走進了旁邊一間無人的休息室。
“砰！”
門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李衛臉上的激動再也繃不住，整張臉都因為興奮而漲紅。
“同偉，咱倆不說虛的。”他從口袋里掏出特供香煙，塞給祁同偉一根，親手用打火機“咔噠”一聲為他點上。
“你的東方漢城計劃，我研究過。魄力是真大，風險也是真他娘的大！說實話，之前沒人敢跟，我也不敢！”
他猛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霧都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斷。
“但現在不一樣了！”
李衛的聲音陡然拔高，拳頭在空中狠狠一揮。
“國家級試點，部委聯動，一路綠燈！這他媽等于最高層給了你一張無限額度的黑卡，還告訴你密碼隨便輸，賬單不用還！”
“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我們春城，要上你的船！跟你林城，綁一塊兒！”
祁同偉眉峰一挑，夾著煙的手指十分穩定，靜待下文。
“你的計劃里，互聯網基建最燒錢，是個無底洞。”李衛的眼睛亮得嚇人，像兩團燃燒的火，“我們春城財政還算湊合，我回去就給你立項！先期，十個億的資金，無條件調撥給你！幫你把林城網絡基建的骨架，給我狠狠地搭起來！”
十個億！
對于任何一個地級市，這都是要傷筋動骨的豪賭！
李衛不等祁同偉反應，繼續加碼，聲音都在發顫：
“這筆錢，我不要你一分錢利息，也不要你半點股份！”
“我只有一個要求！等你的‘林城模式’跑通了，你得親自帶著你的核心團隊，來我們春城！幫我們，也把這條通天大道給趟出來！”
這不是合作。
這他媽是納上了投名狀！
賭上自已的前途，賭上春城的未來，去豪賭祁同偉這個人，賭“林城模式”一定能成！
祁同偉看著李衛眼中那團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火焰，緩緩吐出一口煙圈。
煙霧繚繞中，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
“李哥，你知道我這個模式，現在最缺的不是錢，是什么嗎？”
李衛一愣。
“是時間。”祁同偉的指尖在煙身上輕輕一彈，煙灰落下，“我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藍圖變成現實，把一切都做成既定事實，讓任何人想動都動不了。所以，我需要的不只是錢，更是能立刻下鍋的米。”
李衛腦子嗡的一聲，瞬間通透，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已大腿上！
“我懂了！資源！能立刻轉化為生產力的資源！”
他激動地來回踱步，“我們春城有幾家快倒閉的國營電子廠！設備是老了點，但廠房、土地、還有那幾千個經驗豐富、憋著一口氣沒地方使的技術工人，都是現成的！只要你點頭，我回去就開會，打包！全部打包送給你！你要人給人，要地給地！”
這一下，是補上了祁同偉電子帝國版圖的最后一塊短板！
高小琴的商業帝國，將不再局限于林城，而是直接輻射到春城，形成一個巨大的產業閉環！
“好！”
祁同偉眼中精光爆射，掐滅煙頭，猛地站起身，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李衛幾乎是撲上來，用兩只手緊緊握住祁同偉的手。
“是同生共死，合作愉快！”
兩只手，重重地握在一起。
一個足以在未來攪動整個華夏經濟格局的跨區域戰略同盟，就在這間不足十平米的休息室里，悄然締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