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瞇起眼睛,顯然老師也得到了消息,就是不知道這個消息是誰給老師的。
“老師,這個吳春林,到底什么路數?”
祁同偉試探問了一句。
高育良沉吟片刻。
“我聽說,他是漢山會的急先鋒,也是個出了名的瘋狗。”
“在巖臺這幾年,他搞的一言堂很嚴重,而且……手腳不太干凈。”
“這次把你和他放在一起,省里的意圖很明顯。”
“既要用你的能力搞經濟,又要用他的資歷壓陣腳。”
“或者說……有人不希望你走得太順。”
祁同偉冷笑一聲。
“壓陣腳?我看是來摘桃子的吧。”
“同偉,忍字頭上一把刀。”
高育良語重心長。
“你現在風頭太盛,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吳春林雖然手段下作,但他畢竟是一把手。你千萬不要和他正面硬剛。”
“只要你不出錯,他也拿你沒辦法。”
“我知道了,老師。”
掛斷電話。
祁同偉看著窗外。
忍?
他當然會忍。
但忍耐不是退讓,而是為了尋找致命一擊的機會。
……
下午三點。
沖突來得比預想中還要快。
市委辦的一個副主任,帶著一個年輕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市政府辦公區。
那個年輕人三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鼻孔朝天。
他是吳春林的貼身大秘,李偉。
“那個誰,把東方漢城項目的所有原始檔案、財務報表、還有和琴聲集團的補充協議,全部整理出來。”
李偉站在綜合一處的門口,指著辦公室主任王海,頤指氣使。
“吳書記要看。”
“現在就要。”
王海愣了一下。
“李秘書,這些都是機密文件,按照規定,調閱需要經過祁市長簽字批準……”
“啪!”
李偉把手里的文件夾重重摔在桌上。
“什么祁市長?”
“現在林城是一把手負責制!”
“吳書記的話就是最高指示!”
“你一個小小的辦公室主任,敢拿市長來壓書記?”
“不想干了是不是?”
聲音很大。
整個樓層都聽得見。
不少人都探出頭來觀望。
這是在立威。
不僅是給王海立威,更是給祁同偉立威。
就在王海漲紅了臉,不知所措的時候。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誰給你的權力,在市政府大呼小叫?”
眾人回頭。
只見祁同偉雙手插兜,慢慢走了過來。
他看都沒看李偉一眼。
只是盯著那個帶路的市委辦副主任。
目光如刀。
“市委和市政府,各司其職。”
“東方漢城項目是市政府主導的重點工程,所有核心資料屬于商業機密。”
“想看?”
“讓吳書記自已跟我說。”
“至于你,我還不認識你。”
祁同偉終于轉過頭,瞥了李偉一眼。
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螻蟻。
“這里是林城,不是什么鄉鎮部門。”
“不懂規矩,就滾回去學好了再來。”
“送客!”
說完。
祁同偉轉身就走。
留下李偉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全身發抖。
他沒想到。
祁同偉竟然這么硬!
第一天就敢這么不給新書記面子!
……
傍晚。
祁同偉剛回到家。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匿名短信。
號碼經過了加密處理,顯示為亂碼。
內容只有短短五個字。
卻讓祁同偉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芒狀。
【小心劉宏明。】
劉宏明。
漢東省省委書記。
之前還跟祁同偉達成默契一起對抗劉家,但劉宏明畢竟是劉家這一代的掌舵人。
祁同偉握著手機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吳春林背后是漢山會。
那劉宏明在這盤棋里,又扮演著什么角色?
這張網。
似乎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林城市委大院。
今天安靜得有些詭異。
沒有紅地毯。
沒有歡迎橫幅。
甚至連平時那些喜歡在院子里抽煙閑聊的科員們,今天都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所有人都躲在窗簾后面。
偷偷看著那一輛黑色的奧迪A6,緩緩駛入一號樓的門廳。
車門打開。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地面上。
吳春林下了車。
他沒有理會迎上來的市委秘書長,而是站在臺階上,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大院。
眼神如鷹隼般銳利。
帶著一股子審視獵物的味道。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屠夫,剛走進了一個待宰的豬圈。
“走吧。”
吳春林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聲音不大。
卻讓跟在身后的秘書長打了個寒顫。
……
一小時后。
市委常委會議室。
氣氛凝重得像是一塊正在凝固的水泥。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旁,坐滿了林城市的實權人物。
大家正襟危坐。
連呼吸都刻意壓低了頻率。
吳春林坐在正中間的主位上。
他沒說話。
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篤、篤、篤。”
聲音單調而枯燥。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足足過了三分鐘。
吳春林才停下動作。
他目光掃視全場,最后落在了左手邊第一個位置上。
那里坐著祁同偉。
祁同偉正在喝茶。
神色平靜。
仿佛根本沒感覺到這位新書記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
“同志們。”
吳春林終于開口了。
嗓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來之前,省委劉書記特意找我談了話。”
一來就搬出劉宏明。
這是在亮肌肉。
在座的常委們紛紛挺直了腰桿,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劉書記對林城的工作很不滿意。”
吳春林語出驚人。
“有些同志,山頭主義嚴重!”
“領導當久了,就忘了自已首先是黨員,忘了市委的集體領導!”
“把市政府搞成了獨立王國,把市委放在哪里?把組織原則放在哪里?”
這幾句話。
像是幾記耳光,扇得啪啪作響。
雖然沒有點名道姓。
但傻子都聽得出來,這是沖著誰去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飄向了祁同偉。
有的擔憂。
有的幸災樂禍。
還有的在暗中觀察,準備隨時調整自已的站隊姿勢。
祁同偉放下了茶杯。
瓷杯底座磕在實木桌面上。
發出噠的一聲脆響。
在這死寂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頭,迎上了吳春林的目光。
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