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猜測，這劉新建國際多多少少有點夾帶私貨了，就是不知道，接下來，他劉新建要的是什么。
“高科技，有前景。”
“漢東省最近也在考慮轉型，想搞點高新產業投資。”
“不知道祁市長歡不歡迎我去學習學習？”
圖窮匕見。
趙立春不要美食城。
他要的是量子基地。
或者說，是要把這個政績，以及背后的巨大利益鏈，掌握在自已人手里。
而劉新建，就是那個自已人。
吳春林不行。
那就換個聽話的、能干的。
祁同偉瞬間理清了邏輯。
這是一筆交易。
趙家放棄吳春林，支持量子基地。
條件是，祁同偉要接納劉新建的資本介入。
或者說祁同偉要給劉新建一杯羹。
就是不知道趙立春是想讓劉新建去量子基地去當董事長還是換林城的管理者。
“求之不得。”
祁同偉很快就權衡了利弊，在劉宏明態度模糊的時候，他迫切需要一股力量來制衡。
他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林城隨時歡迎劉廳長蒞臨指導。”
“您來指導是我們林城的榮幸。”
達成共識。
劉新建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價值不菲的百達翡麗。
“時間差不多了。”
“老板該忙完了。”
他站起身。
走到那扇通往里間的紅木門前，輕輕敲了兩下。
“進。”
一個低沉、厚重的聲音傳了出來。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劉新建推開門，側身讓開。
給了祁同偉一個有什么叫我的眼神。
祁同偉整理了一下衣領。
深吸一口氣。
邁步走了進去。
辦公室很大。
足足有六十平米。
一面墻的書柜，塞滿了各種大部頭的理論書籍。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墨香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趙立春沒有坐在辦公桌后面。
他背對著門口。
負手而立。
正在欣賞墻上的一幅字畫。
那是鄭板橋的竹子。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巖中。
祁同偉走到距離趙立春三米遠的地方。
停下。
站得筆直。
像是一桿標槍。
“趙省長。”
他輕聲喚道。
趙立春沒有回頭。
也沒有說話。
時間仿佛凝固了。
一秒。
兩秒。
十秒。
這種沉默，比雷霆暴怒更讓人窒息。
這是上位者常用的心理施壓手段。
熬鷹。
看你慌不慌。
祁同偉沒慌。
他目光平視前方，呼吸平穩。
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足足過了一分鐘。
趙立春才緩緩轉過身。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臉上帶著那種常年身居高位養成的淡漠。
看不出喜怒。
那雙眼睛，雖然有些渾濁，但依然銳利得像兩把刀子。
直接刺穿了祁同偉的偽裝。
“同偉同志。”
趙立春開口了。
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在空曠的辦公室里產生了回音。
他走到辦公桌前。
拿起一份報紙。
正是今天的《漢東都市報》。
頭版頭條，那張月牙湖的照片觸目驚心。
趙立春把報紙隨手扔在桌上。
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然后。
他抬起頭。
看著祁同偉。
問出了一個誰也沒想到的問題。
“你覺得……”
“吳春林這個人，怎么樣？”
轟。
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祁同偉的后背還是瞬間繃緊了。
這不是閑聊。
這是一道送命題。
說好？那就是欺騙領導，畢竟報紙都登了。
說不好？那就是背后捅刀子，破壞班子團結。
趙立春這是要把刀遞到他手里。
讓他納投名狀。
也是在試探。
看他祁同偉，到底有沒有那個膽量，吞下林城這塊肥肉。
祁同偉迎著趙立春的目光。
沒有躲閃。
唇角微微上揚。
露出了一個鋒利的弧度。
“吳書記……”
“是個好干部。”
“但是。”
“他不適合現在的林城。”
空氣仿佛凝固了。
“不適合？”
趙立春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
語氣平淡。
聽不出喜怒。
但他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祁同偉。
像是在審視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或者是。
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祁同偉沒有回避。
這個時候，任何的閃躲都會被解讀為心虛。
心虛。
在趙立春這里，就意味著出局。
“吳書記是我的老領導，在巖臺市深耕多年，有威望，也有手段。”
祁同偉語速很慢。
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精密的計算。
“但是。”
“巖臺市的情況和林城畢竟不一樣，而且林城現在轉型。”
“挖煤賣煤。”
“這種模式，在過去或許行得通。”
“但在現在的林城，在省委省政府提出產業升級的大背景下。”
“不僅不夠看。”
“甚至，會成為絆腳石。”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
不是我要搞他。
是他的思路，跟不上您趙省長的步伐了。
趙立春轉過身。
走到窗前。
看著窗外那棵高大的梧桐樹。
背對著祁同偉。
“長遠的目光？”
趙立春的聲音有些飄忽。
“你的意思是。”
“吳春林，目光短淺了？”
這是一句誅心之言。
如果祁同偉敢點頭。
那就是狂妄自大，目無尊長。
如果搖頭。
那就是自相矛盾，邏輯崩塌。
祁同偉早有準備。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他熬了三個通宵弄出來的。
《關于林城市量子通訊產業基地的戰略規劃與國家安全評估報告》。
厚厚的一沓。
分量十足。
他上前兩步。
雙手將文件放在趙立春的辦公桌上。
動作輕柔。
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省長。”
“我反對的，不是吳書記這個人。”
“我反對的。”
“是任何可能影響國家戰略安全布局的項目。”
“哪怕這個項目，是我好兄弟瑞龍提出來的。”
祁同偉挺直了腰桿，他在明確表達，趙省長我跟你應該是一邊的。
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
“美食城建在月牙湖沒問題，但不能在那個位置。”
“它嚴重干擾了量子基地的選址和電磁環境。”
“量子通訊，是國家接下來的重點戰略。”
“如果因為一個美食城，導致國家級項目流產。”
“這個責任。”
“吳書記擔不起。”
“我擔不起。”
“就算是瑞龍知道……”
祁同偉頓了頓。
“恐怕也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