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上了二樓，走廊里站著幾個人，都是城投的員工，神色緊張地往一間辦公室張望。
“看清楚，這是省紀委的調取證據通知書。”徐婉晴站在財務總監辦公室門口，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表情平靜。
她對面站著一個穿黑色西裝套裙的女人，短發燙了小卷，臉圓，皮膚白，身材豐滿，胸口的襯衫扣子被撐得有些繃。
這應該就是劉艷紅了。
“你說是就是啊？這年頭騙子多，蘿卜都能雕公章。”女人語氣潑辣。
“這是我的工作證。”徐婉晴把工作證拍過去，“請你配合。”
劉艷紅看了一眼工作證，臉色變了變：“我要給我們領導打電話。”
“請便。”徐婉晴語氣淡淡的。
劉艷紅嘴唇哆嗦了一下，轉身進了辦公室，門摔得震天響。
徐婉晴沒理她，轉頭看見周平，微微點了下頭。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襯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頭發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
襯衫被胸口的弧度撐得微微繃緊，嚴肅中帶著少婦風情。
“她不配合嗎？”周平走過去問道。
“賬本一直拖著不給。”徐婉晴壓低聲音，“我讓人去檔案室找了，會計憑證和銀行流水都在，她攔不住。”
兩個人站在走廊里，距離很近。
周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氣味，帶一點皂香。
劉艷紅的辦公室門開了，她探出頭來，正準備說話，看見徐婉晴身邊的周平，臉色很難看。
“周副市長，您怎么來了？”
“聽說有人不配合省紀委的調查，我過來看看，是哪路神仙這么囂張。”周平語氣淡淡。
“都是誤會，主要是審查賬目，需要王副市長簽字。”女人直接把王海峰搬出來，希望周平知難而退。
“哦，忘了告訴你，王海峰因為嚴重違紀，被免職了。”周平似笑非笑。
他不是沒見過蠢女人，但是蠢成劉艷紅這樣的，還真第一次見。
說起來，這云城也是廟小妖風大，什么樣的奇葩都有。
“啊？不可能！”劉艷紅臉色慘白。
“別擋著。”周平不客氣地推開她。
隨后，他走過去。
“進來吧。”周平推開財務室的門，對徐婉晴說道。
徐婉晴走進財務室。
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一個文件柜，靠墻還有一張三人沙發。
周平掃視一圈，從抽屜里拿出一串鑰匙，遞給旁邊一個年輕女會計：“去檔案室，把近三年的憑證都搬過來。”
劉艷紅不知道周平為什么會對她辦公室這么熟悉，想要阻止，卻又不敢。
女會計接了鑰匙，小跑著出去了。
一想到什么都不做的后果，還有賬本里面隱藏的秘密。
劉艷紅深吸一口氣，笑容有些勉強：“周副市長，我想給許書記打個電話，這里面有一些項目，是他親自抓的。”
周平被氣笑了，他覺得這個女人是真蠢，都這個時候了，竟然還想把許東升拖下水。
他把目光投向徐婉晴，案子是對方在辦，他是過來幫她站臺的，具體怎么做，還需要她拿主意。
“你要是覺得需要，可以打。”徐婉晴頭也沒抬。
劉艷紅不說話了，她剛才就是想扯虎皮，并不是真敢打電話。
她目光在徐婉晴和周平之間轉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平身上。
“周市長，您是新來的，可能不清楚我們城投的情況。”她換了一種語氣，帶著點套近乎的意思，“我們這攤子事，根子不在我這兒。”
“根子在誰那兒？”周平問道。
劉艷紅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這時候女會計帶著兩個人搬了一摞憑證進來，摞在辦公桌上，足有半米高。
徐婉晴站起來，走到桌前翻了幾本，抬頭看著劉艷紅：“兩千四百萬那筆賬，走的是什么科目？”
劉艷紅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哪筆兩千四百萬？我們每年的流水好幾個億，我不可能每一筆都記得。”
“去年十一月的，付給恒潤商貿的那筆。”徐婉晴的語氣不急不緩，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過去。
劉艷紅額頭不停滲出冷汗：“我想想……那筆應該是工程款。”
“什么工程？”
“舊城改造的拆遷補償。”
“拆遷補償為什么要通過恒潤商貿走？”
劉艷紅不說話了，嘴唇抿成一條線。
徐婉晴合上憑證，看著她：“劉艷紅，我再問你一次，這筆錢到底是什么性質？”
劉艷紅抬起頭，眼眶有點紅：“徐主任，我只是個干活的，領導讓怎么做我就怎么做，賬怎么做，科目怎么走，都是上面定的。”
“上面是誰？”
“王副市長。”劉艷紅的聲音壓得很低，“他打了招呼，讓把這兩千四百萬從舊城改造的專項賬戶里轉出來，走恒潤商貿過一下。”
“為什么要過一下？”
“我不清楚，王副市長只說這是正常的資金周轉。”
周平站在旁邊，聽到這里，眼神變得銳利。
“那筆錢最終去了哪兒？”徐婉晴繼續問道。
劉艷紅猶豫了很久，從抽屜里翻出一個優盤，推到徐婉晴面前。
“這里面有一份真實的資金流向圖，我偷偷做的。”她的聲音有些抖，“那兩千四百萬從城投出去之后，進了恒潤商貿，然后分成三筆，分別打進了三個私人賬戶。”
“誰的賬戶？”周平立刻問道。
“一個叫馬建國，是王副市長的表弟。”
“一個叫孫海波，他是咱們總經理的妻弟。”
還有一個……”她停頓了一下，“叫許瑩瑩。”
“許瑩瑩是誰？”徐婉晴問道。
“許書記的女兒。”
辦公室里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周平看了徐婉晴一眼，她的表情沒什么變化，但手里的筆停了一下。
“你確定？”徐婉晴問道。
“我經手的每一筆錢都有記錄。”劉艷紅的聲音越來越小，“我知道遲早有一天會出事，所以留了一手。”
……
從城投出來，周平和徐婉晴站在樓下。
太陽偏西了，光線照在臉上有些刺眼。
徐婉晴瞇著眼睛，把手里的筆記本合上，轉身看著周平。
“你怎么看？”
“劉艷紅的話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周平說道，“許瑩瑩那個賬戶，需要查實。”
“我已經讓人去查了。”徐婉晴把筆記本塞進包里，“如果屬實，這件事的性質就變了。”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徐婉晴抬手攏了一下鬢角的碎發，這個動作讓她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能看見里面鎖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你晚上有空嗎？”她問道，語氣比白天柔和了一些。
“怎么了？”
“云城的局面太復雜了，咱們得好好商議一下，該怎么辦。”
“行，要不下班后老地方見？”
徐婉晴點了點頭，轉身往自己的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