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好喜歡周叔叔
傍晚，周平把車停在向琳家樓下，提著一大袋子水果，推門下車。
這是向琳父母的老房子，小區是老式的步梯房，六層樓，外墻刷過的漆已經斑駁了。
向琳家住三樓，樓道里的燈壞了一半，時明時暗。
他剛走到二樓拐角，就聽見上面傳來開門的聲音，然后是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周叔叔！”
向晚從門口跑出來，站在樓梯口往下看，扎著兩個羊角辮，穿著一件粉色的毛衣，臉上笑得露出兩顆門牙。
“慢點，別摔著。”周平加快腳步上了三樓。
向晚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著頭看他：“周叔叔，我數學考了一百分！”
“這么厲害？”周平彎腰把她抱起來，小丫頭不輕，壓在胳膊上沉甸甸的。
“全班就我一個人考了一百分！”向晚摟著他的脖子，語氣得意。
“人過來就行了，買水果干嘛？”
向琳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下面是一條深灰色的家居褲，腳上趿著棉拖鞋。
頭發扎成低馬尾，臉上沒化妝，皮膚白凈，眼角比上次見面多了兩道細紋。
“都是晚晚愛吃的，我看挺新鮮的，就買了點。”周平摸了摸向晚的頭。
向琳笑了一下，往旁邊讓了讓：“快進來，外面冷。”
周平抱著向晚進了門。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客廳里擺著一張三人沙發，茶幾上放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電視柜旁邊堆著向晚的繪本和玩具，收拾得還算整齊。
“向晚，下來，周叔叔要換鞋。”向琳走過來想把女兒接過去。
向晚不肯撒手，腦袋埋在周平肩膀上：“不要，我要周叔叔抱著。”
“沒事，讓她待著。”周平換了一次性拖鞋，抱著向晚坐到沙發上。
“剛切的，嘗嘗。”向琳把水果盤往他這邊推了推，在他對面坐下，膝蓋并攏，雙手搭在腿上。
她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這個習慣大概是以前工作時養成的。
“晚晚，去給周叔叔倒杯水。”向琳又說道。
向晚從周平身上滑下來，小跑著去了廚房，端了一杯溫水回來，小心翼翼捧著，水面上晃著光。
“周叔叔，給你。”她把杯子舉到他面前。
周平接過來，喝了一口，放在茶幾上。
“晚晚，數學考了一百分，想要什么獎勵？”他笑瞇瞇問道。
向晚眼睛亮了一下，回頭看向琳，又轉回來，猶豫了一下：“周叔叔能經常來看我嗎？”
這句話說得向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有些尷尬。
周平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好，以后經常來。”
“那說好了，拉鉤。”向晚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才心滿意足地跑到旁邊去玩。
向琳垂下眼睛，把一縷碎發別到耳后，微笑說道：“你坐會兒，陪晚晚看會兒電視，我去做飯。”
“需要我幫忙嗎？”周平問道。
“不用，都是家常便飯。”向琳起身，向廚房走去。
她動作麻利，也就二十來分鐘，就做了滿滿一桌子的菜。
“都說了家常便飯，整這么豐盛干嘛？”周平責怪。
“也不知道你什么口味，嘗嘗咸淡。”向琳溫婉笑著。
吃完飯，向琳在廚房清洗碗筷。
向晚把作業本攤在茶幾上，趴在旁邊寫。
周平坐在沙發上，側過身看她做題。
他發現小丫頭握筆的姿勢不太對，拇指壓著食指，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
“手放松一點，筆桿靠在虎口上。”周平伸手把她的手指重新擺好。
向晚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寫。
有一道應用題她卡住了，咬著筆帽，眉頭皺在一起。
“怎么了？”
“這道題我不會。”她把作業本推過來。
周平看了一眼，是加減法混合運算的應用題，大概意思是一個籃子里有蘋果和橘子，拿走一些，又放進去一些，問最后有多少。
“你看啊，原來有二十三個水果，拿走了七個，還剩多少？”
“十六個。”向晚很快回答。
“對，然后又放進去了五個，現在呢？”
“二十一個。”向晚想了一下，掰著手指頭算出來。
“這不就對了嗎？一步一步來，別著急。”
向晚把答案寫上，抬頭沖他笑了一下。
向琳洗完碗筷，從廚房出來，用毛巾擦著手。
她看著沙發上的一大一小，目光一愣，眼神有些復雜。
周平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他側著身子，手指點在作業本上，低著頭跟向晚說話。
向晚靠在他胳膊上，腦袋歪著，頭發蹭著他的袖口。
這個畫面讓她鼻子酸了一下。
她站起來，走到廚房，打開水龍頭，假裝洗手，來掩飾剛才的失態。
站在灶臺前發了一會兒呆，聽見客廳里向晚咯咯的笑聲，才擦了擦手走出去。
“晚晚，作業寫完了？”她問道。
“寫完了，周叔叔教我的。”向晚把作業本舉起來給她看。
向琳接過來看了一眼，字跡比平時工整了不少。
“去洗澡，該睡覺了。”她把作業本放下。
“不要，我還想跟周叔叔玩一會兒。”向晚抱住周平的胳膊不撒手。
“聽話，周叔叔明天還要上班。”
“那周叔叔給我講故事，講完我就睡。”向晚抬頭看著周平，眼睛亮亮的。
向琳想開口拒絕，周平先說了：“行，講一個故事就睡。”
向晚歡呼一聲，拉著周平往臥室跑。
向晚的臥室不大，一張單人床靠墻放著，床頭貼著一張手畫的彩虹，旁邊掛著她和向琳的合照。
被子是粉色的，疊得整整齊齊。
向晚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睜得圓圓的等著他。
周平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想了想，講了一個小紅帽的故事。
他講得不算生動，語速平緩，但向晚聽得很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講到狼扮成外婆的時候，她緊張地抓住了被角。
“然后呢？”
“然后獵人來了，把狼的肚子剪開，小紅帽和外婆都出來了。”
向晚松了一口氣，嘴角翹起來。
故事講完了，她沒有要睡的意思，往床邊挪了挪，小聲問道：“周叔叔，你明天還會來嗎？”
“明天有事，過兩天再來。”
“那后天呢？”
“后天也說不定。”
向晚抿了抿嘴唇，被子下面的手伸出來，拉住他的手指：“周叔叔，我爸爸還會來找我嗎？”
周平的手指被她攥著，掌心小小的，溫熱的。
“別怕，你爸爸之前去很遠的地方工作了，這次回來，就想看看你。”他不知道該怎么跟一個孩子解釋這些。
他只能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才不是，他和外面的阿姨有了弟弟，不要我和媽媽了。”向晚的聲音悶悶的，“不過，我也不喜歡他，之前那樣，各過各的，就挺好。”
周平沉默了一會兒，他沒想到一個孩子，居然懂這么多。
看著她稚嫩的臉蛋兒，他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
“以后周叔叔有空就來接你，好不好？”他說道。
“好，周叔叔說話算話。”向晚看著他，眼眶紅了一圈，重重點了點頭。
“睡吧。”他伸手把床頭的小燈關了，只留了門縫里透進來的一線光。
向晚閉上眼睛，睫毛還在微微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