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開小會
車子駛進市政府大院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十二點多了。
周平剛推開車門，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顯示“許東升”三個字。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許書記。”
“周平，九灣村的事我聽說了。”許東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不緊不慢，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你現在在哪？”
“剛到市政府。”
“來我辦公室，我們幾個常委開個碰頭會。”許東升說完就掛了。
周平收起手機，轉頭看向何春桃：“你先回去休息。”
何春桃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周市長，您的胳膊……”
周平低頭看了一眼，襯衫袖口破了兩道口子，干涸的血跡把布料粘在皮膚上，扯開的時候有點疼。
“不礙事。”他說完，轉身往辦公樓走。
市委大樓在市政府東邊，兩棟樓之間有一條連廊，周平快步走過去的時候，走廊里的聲控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在身后又暗下去。
許東升辦公室的門開著，里面已經坐了人。
“周副市長來了，聽說你去了九灣村，情況怎么樣？”
市委書記許東升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里面是白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他面前的煙灰缸里有兩個煙頭，空氣里飄著淡淡的煙味。
“情況不太好，礦上死了人，還有幾名重傷的，正在醫院搶救。”周平臉色嚴肅。
他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咱們得趕緊想對策，估計天亮了，省里就會打電話過來詢問情況。”
市長李建民坐在許東升右手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西裝外套，里面是件淺藍色的襯衫，肚子把襯衫撐得有些緊，皮帶扣被擠得往下墜。
他手里端著一個保溫杯，杯蓋擰開又擰上，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
“還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常務副市長王海濤坐在對面，愁眉苦臉。
“周副市長，你胳膊還在流血，沒事吧？”許東升看了周平一眼，目光在他胳膊上停了一下。
“沒事，一點小擦傷。”周平搖了搖頭。
許東升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說道：“李副書記去省里開會了，趕不過來，我們三個先開個小會。”
李建民放下保溫杯，清了清嗓子：“我先說說我這邊掌握的消息，九灣村鋰礦勘探點今晚發生爆炸事故，目前確認三人死亡，四人受傷。”
“其中傷者包含了省地質調查院的三位專家，事故原因還在調查，但情況很嚴重，影響很壞。”
他說完，頓了頓，看了一眼周平：“周平同志剛從現場回來，你有沒有什么要補充的？”
周平點了點頭，把現場的情況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主要提到爆炸的位置，救援過程，還有趙家兄弟的情況。
他說到趙大勇被人從修理鋪強行帶走的時候，李建民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又松開了。
“趙大勇失蹤的事，需要讓市局那邊，趕緊調查。”周平說完，王海濤補充一句。
“許書記，公安局副局長杜濤就在外面，要不要讓他進來？”周平突然說道。
“他也來了？”許東升有些意外。
隨后，他點了點頭，說道：“讓他進來吧。”
周平打了個電話，沒過多久，杜濤走進辦公室。
等他和幾名領導打完招呼后，周平說道：“許書記想知道你那邊的進展。”
杜濤立刻站直了身子，匯報道：“目前掌握的線索是，一輛銀灰色面包車，車牌號經查是套牌，往省道方向去了，我們在沿途設了卡，但還沒有找到。”
許東升聽完，沉默了幾秒，看向李建民：“建民，你怎么看？”
從杜濤進來后，李建民臉色就有些不好看。
他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慢吞吞地說道：“這事吧，首先是安全生產責任事故，勘探點的手續是誰批的，誰在監管，誰該負責，要查清楚。”
他放下保溫杯，看了一眼周平，語氣轉了一下：“但是，事故發生在九灣村，九灣村歸青山縣管，周平同志不是最近一直都在青山縣調研嗎，我覺得調查工作由周平同志牽頭，比較合適。”
周平心里冷笑了一下。
李建民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合適”，實際上是甩鍋。
把調查的擔子壓在他身上，查清楚了是分內的事，查不清楚就是他無能。
王海濤在旁邊沒說話，手指繼續在膝蓋上敲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
許東升看了李建民一眼，沒接他的話，轉頭看向周平：“周平，你剛從現場回來，你覺得呢？”
周平沉默了兩秒，開口說道：“事故調查我責無旁貸，但我有個建議。”
“說。”
“第一，調查組要市紀委全程參與，不是走過場。”
“第二，省地質調查院的專家為什么會出現在非作業時間下井，誰對接的，誰安排的，必須查清楚。”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掃了一眼李建民。
李建民端著保溫杯，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喝茶的動作慢了一拍。
許東升點了點頭：“行，就這么定，市里成立礦難事故調查組，周平同志擔任組長，市紀委、市公安局、市安監局派人參加，三天之內，我要一個初步的調查結果。”
他看了一眼李建民：“建民，你沒意見吧？”
李建民笑了笑：“許書記定的事，我全力支持。”
許東升又看向王海濤：“海濤，你分管安全生產，安監局這邊你盯緊了，配合好周平的工作。”
王海濤點了點頭，手指不敲了：“明白。”
會議又開了半個多小時，敲定了調查組的人員名單，工作分工和時間節點。
散會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
周平最后一個走出辦公室，許東升叫住了他。
“周副市長，等一下。”
周平轉過身。
許東升從抽屜里拿出一包棉簽，扔給他：“把胳膊上的口子處理一下，別感染了。”
周平接住，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謝謝許書記。”
許東升擺了擺手，沒再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