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叔，謝謝你。”向晚的聲音很小，帶著鼻音。
周平蹲下來，看著她：“剛才的事情嚇著你了？”
向晚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小聲說道：“爸爸又欺負媽媽，但周叔叔來了，我就不怕了。”
周平笑了一下：“叔叔帶你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向晚的眼睛亮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向琳。
向琳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向晚的小臉上露出了一點笑容，聲音還是怯怯的：“謝謝周叔叔。”
“周市長，要不我就不去了，被人看見對您影響不好。”向琳語氣遲疑。
“什么影響不好，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周平?jīng)]好氣瞪了她一眼。
人在官場混，誰身上還沒點流言蜚語，他才不在乎這些。
周平拉開后車門：“上車吧。”
向琳帶著向晚坐在后排。
周平發(fā)動車子，往市中心開。
后視鏡里，向琳低著頭，用紙巾給向晚擦臉，動作很輕。
向晚乖乖地仰著臉讓媽媽擦，小聲問道：“媽媽，爸爸以后還會來找我們嗎？”
向琳的手頓了一下：“不會了，媽媽會保護好你的。”
“別怕，周叔叔也會保護你。”周平是真心喜歡乖巧的向晚。
“可是周叔叔不能一直在我們身邊啊。”向晚的聲音帶著孩子的天真，“要是爸爸再來欺負媽媽，怎么辦？”
向琳沒說話，眼圈又紅了。
周平從后視鏡里看了她們一眼：“以后他再來，你就給叔叔打電話。”
向晚從后視鏡里看著周平，認真地點了點頭：“嗯。”
車子在肯德基門口停下，周平找了個車位停好。
三個人走進去，向晚的小手緊緊攥著向琳的手，眼睛卻盯著柜臺上的菜單，亮晶晶的。
“想吃什么？”周平低頭問她。
向晚不好意思說，抬頭看媽媽。
向琳勉強笑了一下：“你自己跟叔叔說。”
“我想吃雞米花，還有薯條，還有……”向晚的聲音越來越小，“還有冰淇淋。”
“好。”周平去柜臺點餐，端了一個托盤回來。
向晚坐在靠窗的位置，向琳坐在她旁邊，周平坐在對面。
向晚吃得滿嘴是醬，小臉上終于有了笑容，兩條腿在椅子下面晃來晃去。
向琳坐在旁邊，看著女兒吃東西，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有了點弧度。
“媽媽，你也吃。”向晚舉著一根薯條，塞到向琳嘴里。
“媽媽不餓，你吃。”向琳象征性地咬了一口，嚼了嚼，笑了一下。
周平收回目光，看著向琳：“以后下午放學，我讓楊雪來接向晚。”
向琳搖了搖頭：“不用麻煩她了，我能處理好。”
“這不是麻煩。”周平說道，“趙志坤那種人，你越軟他越來勁，得讓他知道有人看著，他才不敢亂來。”
向琳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謝謝您。”
“你已經(jīng)說過很多次謝謝了。”周平說道。
向琳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向晚吃完了雞米花，手上全是油，向琳拿濕巾給她擦手。
“周叔叔，你以后還會帶我來吃肯德基嗎？”向晚仰著頭問道。
“會。”周平說道。
向晚笑了，露出兩顆門牙，歪著頭看了看周平，又看了看媽媽，小大人似的說了一句：“周叔叔，你比爸爸好多了。”
向琳的臉紅了一下，輕輕拍了一下女兒的腦袋：“別亂說。”
“我沒亂說嘛。”向晚撅著嘴，“爸爸從來不陪我來吃肯德基，就知道跟媽媽吵架。”
向琳的表情僵了一瞬，把向晚的手擦干凈，站起來：“好了，吃完了，該回家了。”
周平站起來，送她們上車。
向琳坐在副駕駛，向晚一個人坐在后面，玩著肯德基送的小玩具。
車子開到向琳住的小區(qū)門口，停下來。
向琳沒急著下車，坐在座位上沉默了幾秒。
“周市長，要不上去坐坐？”她紅著臉邀請道。
“不去了，你們早點休息。”周平說道。
向琳推開車門，下去，把向晚從后座抱下來。
向晚趴在媽媽肩膀上，朝周平揮了揮手：“周叔叔再見。”
“再見。”周平笑了一下。
向琳關上車門，轉(zhuǎn)身往小區(qū)里走。
走到單元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周平的車還停在原處。
她遠遠地揮了揮手，轉(zhuǎn)身進了單元門。
周平發(fā)動車子，往市政府開。
手機響了，是楊雪打來的。
“周市長，城投公司的賬目送過來了，我翻了翻，有問題。”
“什么問題？”
“宏泰集團那筆拆遷補償款，名義上是打給了十七戶拆遷戶，但我核對了名單和銀行回單，有十二戶的簽字筆跡是同一個人。”
周平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能確定嗎？”
“能，我把名單和銀行回單都拍下來了，發(fā)您手機上了。”楊雪說道，“還有，這十二戶的拆遷面積加起來不到八百平，但補償款總額是兩千四百萬。”
“平均三萬塊一平？”周平瞇起眼睛，“舊城改造那邊的房子，市場價多少？”
“評估價是八千到一萬二。”楊雪說道，“這筆錢至少多了一倍半。”
“王海濤簽的字？”
“城投公司上報的時候，附了一張審批單，分管副市長簽字欄里，簽的是王海濤的名字。”
周平沉默了幾秒：“那張審批單，拍下來了？”
“拍下來了。”
“存好，別聲張。”
“明白。”楊雪說道。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楊雪正在整理文件。
看見他進來，她站起來：“周市長，您回來了。”
“嗯。”周平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把城投公司那些材料拿進來，我再看一遍。”
楊雪抱著一摞文件跟進來，放在他桌上。
周平坐下，翻開材料，楊雪站在旁邊，彎腰指著其中一頁。
“您看這里，這十二戶的拆遷協(xié)議編號是連號的，但簽字日期前后跨度了三個月，這不合常理。”
她彎腰的角度正好，襯衫領口微微張開，能看見里面蕾絲內(nèi)衣的邊緣。
周平的目光在文件上，沒往別處看。
“連號協(xié)議，跨度三個月，說明這些協(xié)議是后來補的。”
“對。”楊雪說道，“城投公司的經(jīng)辦人說，這些協(xié)議是王副市長打了招呼之后才補簽的。”
周平抬頭看了她一眼：“經(jīng)辦人說的？”
“嗯，我下午去城投公司調(diào)材料的時候，私下問了那個經(jīng)辦人。”楊雪站直身體，“他說王海濤的秘書親自來打過招呼，說這幾戶的補償標準要按最高檔算，讓他把手續(xù)補全。”
“經(jīng)辦人叫什么？”
“李明，城投公司拆遷安置部的副主任。”楊雪說道，“他有點慌，說這事兒不是他愿意辦的，是上面壓下來的。”
周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